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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只有她一个人举手提问。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派发礼物的圣诞老人手里握着一个神秘的礼物问谁想要,结果一大群孩子里只有一个人说要,打开礼物,原来所谓神秘的礼物实际只是一只袜子的那种尴尬。

    莫宁还是利落的起身,微笑,满目的自信,她的口语是美式,深沉低昂,吐字清晰,发音准确。手里没有握着采访本,她只是抬头面向王翔远的方向,一个长长的问题直接抛给了他。

    此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带着各种表情。

    王翔远撑着下巴坐在席上,听完她的问题竟然大方的笑了。莫宁信心更足,约到他的采访也许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她正在快速考虑的是,能否约到他的独家。

    王翔远的回答很完整,这多多少少让莫宁平衡了一些。

    结束时,莫宁很顺利的直接找到了王翔远。握过手之后,莫宁递上名片,王翔远略扫一眼,并未深看。他的视线似乎更愿意落在莫宁身上。“莫小姐好名字。”

    莫宁笑答:“谢谢夸奖。”

    “莫小姐在美国呆过?恕我冒昧,因为前几年一直在美国呆着,对美语感到很亲切。”

    莫宁微笑表示理解,摇头答道:“虽然一直想去,但我并没有去过。”

    王翔远点点头:“莫小姐声音很好听,英语说得也棒。”

    莫宁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听了这夸奖也不做作的解释什么,大方的再说了句“谢谢”之后,开门见山道:“王总现在应该很忙,原谅我急切的想知道,鄙报有没有机会能约到您的采访?”

    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王翔远笑意款款的答道:“当然可以。”随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举起莫宁刚给他的名片就拨起号来。

    莫宁的手机在包里震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两周内我不会离开g市,莫小姐可以随时找我。”

    莫宁笑着说:“好的,那先不打扰王总了,再见。”

    王翔远抬手做了请便的手势。莫宁笑着转身,抬头便见顾准的身影,只是此刻他身边并无旁人,他的目光好像是在自己这个方向,莫宁心一跳,见他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竟愣愣的停下步子。

    直到身后一个声音起:“顾准!”

    再抬头,眼前那个人已经从自己身边直直的走过去,一秒不曾停留,连目光也没有。

    再抬步时,莫宁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拳头暗自收紧,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嗯,补全了!

    干活去了- -俺摸了一上午的鱼,~~o(≈gt;_≈lt;)o ~~

    二十战

    出了宾馆,冷气扑面而来。莫宁裹紧了风衣外套,低头走下台阶。迈开步子,越发觉得腹中饥饿,胃有些不好受。莫宁并没有胃病的经历,这回的确是饿得难受了,只想快些回家。

    身后有脚步声入耳,那人走得很急,很快超过了莫宁,然后站在她眼前。

    张乾志。

    会场里,莫宁是真没看见他,尽管他当时就坐在她后面两排。张乾志穿得西装笔挺,站在莫宁下一级台阶上,皱眉看着她:“胃痛了?”

    他的声音里有关心,莫宁听得出来。也便不那么抗拒,点点头“嗯”了一声,又从张乾志侧身走过去。

    “下次写稿子不用那么拼命,午饭一定要吃。”张乾志同她并排走了下去,又说:“我送你回家吧。”

    如果是平常,莫宁也许早没了和张乾志说话的兴致。可是今天不同。她为他对自己的关注小小温暖了一把,加上前面有人完全无视她的强烈对比,她忽然幡然醒悟:张乾志看得到她中午没吃饭,看得到她胃疼,看得到她也许需要一个帮助。可是,顾准看不到。不为别的,因为他对她没有好感——男人对女人的好感。

    也许她是真的自作多情了,把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正常表现当成了爱情。想法一到这儿,莫宁更觉得冷了。吸了吸鼻子,她扬首去看张乾志,他的脸上确实是盛着担心的,遂道:“麻烦了。”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车子一启动,莫宁的头就开始犯晕,因为坐在后座,也就没什么介意的闭眼躺向了椅背。

    张乾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略作斟酌的说:“你要到了王翔远的采访?”

    莫宁闷闷的“嗯”了一声。顾准又开始在她脑子里流窜,她的心稍稍一牵就能疼。

    张乾志:“他的传言很多,你要注意一点。”

    “怎么?”

    “私生活、人书各方面。”说完张乾志又从后视镜里扫了莫宁一眼,见她一点都不惊讶,便随口说:“他和顾准是好朋友。”这是个有关于“物以类聚”的暗示。

    莫宁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仍旧闭着眼道:“嗯,我知道。”

    张乾志一时没了话,过了半晌,他突然状似无意的问:“还和顾准好着?”

    莫宁:“可以不讨论这个问题吗?”

    张乾志:“你在逃避,证明你们也许并不美好。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必顾忌的告诉你了。”

    莫宁突然睁眼,脑袋仍是晕,并没开口说话。张乾志再次看了看她,携上一抹笑容道:“记得我们在s市吵架那一次吗?”

    他不提莫宁还想不起来,一提莫宁就忆起前面开车那人曾算计过自己。她不是傻子,想当然的提防起来。

    “没错,那是我的一个小计,可是,我使计起码证明我在乎你。那时顾准就很明确的表示过,他对你没有意思,原话是他并不是我的情敌。我不知道你们后来发生过什么,但我相信,在我眼里你是香饽饽,在他眼里,你什么也不是。”

    莫宁的语气有股悲凉过后的平静:“说完了?”

    张乾志:“你也许不信。我举个例子,你知道今天跟他一起出现的女人是谁吧?”

    莫宁头疼,立即后悔自己上了这车。这种知觉让她轰然意识到,她对顾准以外的其他男人的忍耐力已经越来越差。哪怕是听顾准冷落嘲讽她,都比听张乾志这厮说一些以爱她关心她为由的话舒服。

    这就是为爱犯贱吧。莫宁有些悲观的将脑袋移向窗外,缓缓摇下车窗,冷空气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她终于冷静了一些。便说:“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吧,提醒也好,警告也好。我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张乾志把莫宁现在这样的反应归于对顾准的绝望,他知道莫宁并不一定完全相信他,但是,他的话对她肯定造成了影响,抱着这样的心态,张乾志流畅的说:“顾准去美国之前的身份一直是华隆着重培养的女婿,是要接手华隆的人,谢灵虽然很强势,却不失为一个美女,当初他们的事虽然被谢灵的父亲遮过去了,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如果你想弄清楚,我可以帮你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说顾准会喜欢强势的女人,你还排不上号。”这次,张乾志没有去看莫宁,也就没有发现她的眉头条件反射的皱了一小下,那是压不过心痛的表现。

    张乾志还在接着说:“我不知道顾准去美国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在那边的华人圈里也确实是风云过一阵的,今天陪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就是地地道道的美籍华人,她父亲是……”

    “好了。”莫宁突然打断,声音不大。放缓语气,她说:“中午没吃饭,我现在很饿,放我下车好吗,我看见面店了。”

    张乾志:“胃还难受?”

    莫宁“嗯”了一声。

    张乾志:“我带你过去。”

    然后一整顿饭莫宁都没说过话,她大口大口的吃面,吃得热气腾腾,好像一点都没受到打击的样子,张乾志履行着一个好男人的职责,从她进面店开始一直陪着,见她实在吃面吃得忙,也确实没再说过话。

    面吃到一半时,周一诺的电话打来,莫宁接起,那边人说:“在几号桌?”

    “19。”莫宁道。下车前,为了摆脱张乾志,她给周一诺发了一条救命短信。

    “好的,等我!”周一诺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过一分钟,把蓝色长风衣穿得极为帅气的周一诺已经出现在二人眼前,她的目光先若有所思的在张乾志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笑意渐渐升起,她拎着包,缓步走了过来。就站在19号桌前,周一诺抿了抿嘴,说:“哟,这位先生是?”

    莫宁依旧坐在,道:“《经济周刊》名记者张乾志先生。”

    周一诺点头:“哦!”

    张乾志笑得很礼貌的说:“这位……”

    “我叫周一诺,”周一诺伸出手去,张乾志也得体的握了过来,紧接着,周一诺说,“我想起来了,当初就是你把她报社的名额抢了是吧?”

    张乾志满脸的诧异与尴尬,偏偏周一诺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和他握手,还笑得很灿烂:“见到你很高兴。”

    张乾志笑得很怪异。

    莫宁很快吃完面,不及说话,周一诺已经开炮:“张先生待会儿去哪儿?”

    张乾志很防周一诺,四平八稳的说:“送完你们回家,我再回家。”

    周一诺:“哦,是这样,张先生,我有车,所以……暂时不用你送了。”

    周一诺说自己有车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让莫宁很想笑,她却无力笑出来。

    张乾志离开的时候颇有种灰溜溜的感觉,像灰太狼。莫宁看着他,忽然想到自己。想着自己在顾准眼里会不会也是这样一种几近猥琐的姿态,又觉得愁上心头。

    对面的周一诺眯着眼睛打量了她许久,她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顾准?”

    莫宁:“我可以俗气的要求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吗?”

    “我早上就想告诉你的,公司传闻我们顾总的美国女友回来了。我昨天还看到那女人的侧影,确实是尤物,虽然还没确定那是不是正牌,但我琢磨着,你也挺险的。”

    莫宁“哦”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这消息。

    “话说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周一诺突然认真的问。

    莫宁:“接过吻。”

    周一诺的眼睛瞬间瞠到最大:“我靠,这太劲爆了!”

    “我主动的。”

    “这更劲爆了!舌吻?”周一诺强压住兴奋的嗓音,看着莫宁的一双眼都亮晶晶。她虽然大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吻过那个人,虽然很想,也不是不敢,最终却没能。

    莫宁很干脆的点头。

    “我靠,那那个男人……他……他他他,他没说什么?”

    “他说对我没感觉。”莫宁低头,“虽然我觉得这是假话,但目前来看,也许是真话。至于他和我接吻,估计是送上门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吧。”

    周一诺撑着脑袋坐在她对面,满面愁容的看着她,几度欲言又止过后,她最终吐了几个字:“我们回家吧。”

    莫宁点点头起身。

    秋天的夜来得很快,不过六点多,外面已经有些灰暗。莫宁穿上外套,周一诺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仰天一笑:“这样,咱们以后就平等了。”

    莫宁苦苦一笑,没答话。

    “明天我去把工作辞了。”

    “辞了干吗?”

    “没意思。”

    “先做着吧,总比待业强。”

    周一诺低声叹气道:“哎呀!你不会真被伤了吧,宁姐!”

    莫宁:“嗯,所幸没伤得很重。就是自尊心受了挫。”

    周一诺:“我信你!”又重重的挽住她。

    那天晚上,莫宁辗转反侧,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起床为自己倒了杯水,周一诺已经睡熟,有轻浅的呼吸声入耳。莫宁端着水站在饮水机旁发了会儿呆,正巧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疑惑的走过去,黑夜里,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个亮亮的名字:顾准。

    二一战

    平抚好心情和心跳,莫宁按下接听。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些嘈杂的背景环境音。莫宁不确定的“喂”了一声,对方依旧没有动静。

    细细听,可以辨出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略作思考,莫宁明白对方可能是不小心触到通话键,误拨了她的号码。怪怪的失落过后,她打算厚道的挂电话。可是,电话拿下的那一秒中,脑中灵光突然闪过,她想到一个细节。

    为什么会误拨她的号码?

    他打过她的电话,可是,未等到她接,他便挂了。

    他为什么要打她电话?又为什么在没接通的情况下挂断?

    这静谧的黑夜里,莫宁一双眼睛却骤亮。

    又等了几分钟,电话里先后传来告别声、关门声……却始终没有熟悉的、手机主人的声音。莫宁慢慢摸回了床边,正听见手机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心一紧,思绪蔓延,他这么晚才回家?

    车门一关,手机里完全没了动静。莫宁半侧着躺在床上,原本是想着睡自己的觉,但手机依然不挂,就任它这么开着,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可是,声音一安静下来,莫宁竟然没忍心挂下电话,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想知道他发现自己后会有什么反应,会说一句什么话,会怎么解释这个失误……

    突然觉得自己很傻,闭了闭眼,还是把手机拿开。

    她并不是一个感情高手,高中父母管的太严,她只懵懂的谈过一次恋爱,连手都没和那人牵过,她却是个重情的人,至今记得那张在阳光下会生辉的脸。第二次恋爱是在大学,一个社团的学长追了她一年,那是个很上进的人,莫宁觉得自己和他志趣相投,两人便在一起。大学里的恋爱其实很颓废,一个人也许能上进,但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无聊了。无聊的散步,无聊的自习,无聊的拒绝他一次又一次的动手动脚,莫宁最终放弃了恋爱。

    对她不爱不喜欢的人,她有的是处理办法,可是一旦介意,仿佛再也不能潇洒自如,对方一句话一个小表情都能让你水深火热。

    也许,她该好好冷静冷静。

    “喂?”

    夜很深,很静。被这些烦扰反复纠缠着,莫宁并没有睡着,所以她很清晰地听见了这个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有些突兀的、并不大的声音。

    心跳如雷。莫宁找到这么个词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她却没有拿起电话。

    “……莫宁?”对方的声音有不确定,有刻意的压低,他的嗓音本来就低得很有磁性,不知不觉就让人心跳,可是,此时夜这么寂静,他的声音里偏偏还有一种奇怪的大约是酒后的迷蒙,使他整个人就凭着“莫宁”这二字瞬间诱惑起来。

    莫宁在心里数了五秒,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电话,走去了卫生间,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倚着墙站定,她轻声说:“嗯。”

    那头静了片刻,少顷,声音传来:“抱歉,我刚刚看到电话,找我有事?”

    莫宁无声的笑了笑,不无讽刺的说:“电话是你打的,我接了,您那边半天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也就一直没有挂。”

    莫宁听到那边有车鸣声,然后顾准说:“是我拨错了。”

    “要拨错也得先前拨过,那么顾先生,你先前拨我电话有什么事?这事情让您为难了吗以至于您这么拨了又挂的?还是顾总呆的地方信号太差我没接到您电话?”莫宁的讽刺意味太明显,可是不用当着他面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去,她觉得很爽,奇爽。

    “唔,我先前拨过。”顾准的反应迟缓了许多,语气淡淡的,仿佛莫宁再怎么恼羞成怒他也不介意,他并没有解释什么,紧接着问:“你要采访王翔远?”

    莫宁一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道:“这是采访机密,恕我不便告知。”

    顾准在那边低低一笑,隔着电话也能听到他笑声里隐含的愉悦。

    莫宁听这笑听得心头火起,张口道:“打电话来是想让我提防你的朋友吗?对一个陌生人都能这样周到,顾先生还真是舍己为人。”

    “看来已经有人和你说过……”话未完,顾准那边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而是激烈的碰撞声和一句闷哼声。

    莫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什么计较都管不上了,急急问:“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那边才有微弱的人声:“看起来大概是……追尾了。”

    莫宁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是清冷的凌晨,气温低得吓人,她穿着厚厚的长外套,顾准的身影在交警车灯的照耀下极好辨认,他正被交警围着。莫宁快步走过去,近了身才发现他看起来还好,起码没有见血。

    顾准看见她,朝她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样子。

    身旁有个脸胖的交警,表情一直很黑,莫宁问他:“交警同志,什么情况了?”

    那交警显然很气愤,这气愤殃及了莫宁,他的语气并不和缓:“酒后驾车,喏,”交警指着前面那辆车,“瞧人家的车都被撞成什么样子了,先扣证,具体结果等上头通知!”

    莫宁眼一暗,再去看顾准,他仍旧表情闲适,一点不像刚发生过事故的人,莫宁走上前,温言道:“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顾准站在人行道上,莫宁站在马路上,本来就比她高,这会儿更显得居高临下了,他自己似乎也不满意这样的站位,抬脚迈下一步,与莫宁站在同一地平,他低下头,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手说:“好像手受伤了。”

    莫宁闻言看去,那手已经血肉模糊。她吓了一大跳,心一颤,拉过他的手。

    旁边那个脸黑的交警闻声探过头来,“啧”了一声,瞪着顾准道:“这是喝了多少酒啊?我刚才问你你怎么不说?”

    又有一个交警过来:“赶紧送医院吧!”

    莫宁冷静下来,当即拽过顾准:“去医院。”

    几个交警见她和顾准样子亲密,在他们走之前留下了莫宁的电话,说是到时通知处理结果。

    他身上的酒味确实很浓。莫宁不知道他是否醉了,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救护车上的位置很宽敞,有两个小护士正在为他做伤后清理,他闭着眼,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莫宁,突然说:“前几天有个术士说我今年年底前会遭血光之灾,我一向不信这些,不过,好像应验了。”

    莫宁已经计较不来他此时的清醒度,被他握着,她只觉得自己被严重的需要着,被严重的信任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个护士说:“先只能这样处理了,伤处有碎玻璃,去了医院才能取出来,我知道这很疼,希望您忍着。”

    这护士说话极温柔,略带着微笑,莫宁却听得心疼。他很疼?所以才握得她这么紧?

    “其实不疼。”像是发现了莫宁的担忧,顾准补了一句,虽然他仍闭着眼。

    “快到医院了。”莫宁说。

    “手不疼,头很疼,我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

    莫宁知道酒的后劲上来了,不然不会和她这样毫无芥蒂的和她说话。再然后,他就没有说话了。到医院的时候,他牵着她,好像受伤的是她。

    他的步子依然迈的稳,莫宁走在他身后,觉得这一切像是虚无梦境。

    医生为他处理好了伤口,并不严重的伤,也不需要住院,顾准不想呆在医院,莫宁便继续履行着义务,将他送去了他家。

    这是莫宁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的、单身男人家里。

    他家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很凌乱,却不是邋遢的凌乱,而是东西很多,满满的乱。他家的沙发特别长特别宽,可是都被各类杂志堆满。顾准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挥开了其中几本,空出一个位置,道:“坐。”

    然后他揉着发痛的额角走去隔壁的小厅:“要喝什么?”

    莫宁没坐,跟着他,他家冰箱也很大,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饮书,莫宁极快的扫视,独独没有看见酒。

    “苹果汁,谢谢。”她说。

    顾准食指穿行,在一排饮料里点出青苹色的那瓶,拿出来递给她,又为自己拿出一瓶番茄汁,关上冰箱门。

    莫宁说:“你果真醉了吗?”

    顾准还未及从冰箱前转身,听了莫宁的问话,他也没转。就这么站立了片刻,然后他说:“你希望我此刻是醉的吗?”

    莫宁:“我希望你是个坦诚的男人,愿意承认,愿意担当。”

    顾准仍旧背对着她:“你觉得我是因为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担当?”

    莫宁没有很快接话。因为她突然不确定了。不确定他是不是醉的,不确定他问这个问题是否抱着期待,如果她的答案他不满意他是否又会扔出那些足以颠覆她的话来,不确定的太多,她觉得沉。

    这时,顾准却突然转过身来,将刚拿出来的番茄汁轻放到旁边的台子上,缓缓朝她走了两步,已经非常近。他低头看她,她抬头回视,辨别着他眼里的意味。

    然后,他突然伸手,准确而坚定地,抱住了她。

    二二战

    有人说,拥抱是最适合灵魂依偎的方式。

    他整个人靠过来的那一刹,莫宁已经失魂,他的双手再圈过来之后,她已经落魄。她想到自己若干年前在某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你的一生里要被许多男人拥抱,父亲给你关爱,朋友给你鼓励,爱人给你依赖。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环住了他,下巴搁在他为她放低的肩上,她闭上了眼睛。

    凌晨,整个世界都黑得纯粹,静得纯粹。这周遭让闭眼的莫宁觉得,全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们。

    哪位诗人说过的,“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莫宁在他肩上移了移下巴,这小动作很细微,顾准却突然抱得更紧了一些。没有不适,只有满满的踏实,此时此刻,她觉得很安心,很安心。

    原来拥抱是真的会给人温暖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就快抱成石像。莫宁突然说:“你打算这样抱到明天太阳升起吗?”

    顾准微微笑了笑,退离开她。站直道:“辛苦了。”

    温暖骤离,莫宁侧身走出去,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因为突然的冷而微颤的身体。

    立在客厅的大窗户前,莫宁掀起窗帘一角道:“时间不早了,既然你没事,我走了。”

    顾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莫宁转头去看他,他正盯着自己,屋里一直没开灯,可那种直视的感觉那么分明,芒刺在背。“你在等什么吗?”莫宁淡淡的问。

    顾准看着她:“你觉得呢?”

    “为什么你不自己告诉我?”

    “为什么不自己去寻找答案?”顾准紧接着一句,语速很慢,语音很低,语气很沉,就好像在指引着什么……

    莫宁听见自己的心跳起伏声,她却不想再猜,直言道:“那么,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话问出去良久,顾准才说:“算了吧。”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莫宁看见他在黑暗里伸出步子,抬脚走向一处,“嘀嗒”一声,客厅骤亮,没有什么表情可以掩藏,也没有什么动作可以收敛。

    “时间很晚了,送你回去。”

    莫宁急忙接话:“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你才受了伤,好好休息吧。”

    顾准没有看她,沉默了片刻,他说:“好。”

    他还是送她下楼,半个小时前,他牵着她的手上了他住的二楼,半个小时后,这两人身上再也找不出和谐的迹象。说不送她的人又不知不觉送她到小区外,打到车后,莫宁钻了进去,报了住址后,莫宁顺便催了一句:“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子一溜烟的驶了出去,顾准还站在原地,夜风一吹,伤口里似乎也灌进了风,他觉得冷,还有些刀割一样的疼。

    莫宁在出租车上流下了眼泪。

    他不说任何什么,也不愿意做任何解释,他说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最后,他说算了吧。

    那就算了吧。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努力。他太高不可攀,他太遥远,他太难猜。就像他亲自说过的那句“我对你没有好感”,她永远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可是,这真假又反复搅缠着她,一遍一遍凌迟着她,她有些累了。

    独自来到g市,各种起居小事都是一个人,她最累最苦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哭过;实习之时,被许华莫名其妙的教训,她没流过泪;被曾经信任的朋友抢了工作迷茫无助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这句算了吧,竟然叫她泪流满面。

    司机师傅好心的说:“哎呀,怎么哭得那么狠啊,和男朋友吵架了?”

    “人生呐,就是这么坎坎坷坷的,一道坎,你过去了,你的人生就继续了,过不去,你就跌进坎里永远都出不来了,我说姑娘,这么年轻可别想不开啊!”

    莫宁掩住鼻子,闷闷的说了声“谢谢”,使劲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车窗外的景。

    王翔远的采访莫宁交给了付夕颜,她对ceo之类的人物有着最原始的兴趣。莫宁把这任务给她的时候,她很开心。

    然后她自己把自己送进无数小稿子小新闻里,失恋的人都爱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话并不假。莫宁是个工作极其负责的人,这样的高度紧张倒也确实为她缓解了不少不愉快的情绪。

    下午两点多,她正在修改一篇专访稿,付夕颜蹬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现在她眼前,采访本扔在她桌上,付夕颜很气愤:“莫宁,你是故意的吧?”

    莫宁手还在电脑键盘上,抬眼看她,先被付夕颜精致的妆吓了一跳,平了平语气道:“怎么了?”又移开她扔在她键盘上的采访本。

    付夕颜:“王翔远根本不接我的采访!”

    莫宁凝眉:“说清楚怎么回事。”

    付夕颜冷笑:“你问我?”

    “我不问你我问谁?”

    付夕颜别过脸去,半晌才说:“上午到打电话给王翔远,他助理接的,我说我约了采访,他助理让我去宾馆等。我在那儿等了两个小时,王翔远亲自打电话给我说,他不接我的采访。”

    莫宁听她说着,接话道:“然后?”

    “然后?!他说他只接你的采访,其他人都不必去。”

    莫宁也被这话惊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付夕颜:“你这是故意耍我吧?成心看我出丑吗?”话毕,她“哼”了一声,从莫宁桌上拿走采访本,又扔下一个白眼,“哒哒哒”的走开了。莫宁看着她的背影,新买的名牌裙子,价格不菲的鞋子,性感的黑色丝袜……忽然明白了付夕颜这样生气的原因。

    下午主任亲自找了莫宁,说明王翔远这个采访不能不做。对方又答应是专访,所以必须尽快进行。莫宁无法,只得在下午亲自打电话约王翔远的时间,仍旧是助理接的电话,听说她是记者,先确认了一下是否是莫宁才应下了采访。

    晚上七点多,助理再次打电话来,让莫宁定时间和地点。莫宁怕麻烦,直接定在王翔远住的那家宾馆大厅。

    周五下午五点,莫宁准时出现在约好的地方,临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莫宁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仔细看了起来。因为杂志上有篇稿子确实写得有意思,以至于王翔远行到桌前莫宁都没有发现。

    王翔远在莫宁对面坐了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倒显得整个人利落许多,他也不急着开口,抿着笑意等待着莫宁发现他。

    翻页的时候,莫宁看到了他,把杂志搁在一旁,默默记下刊名和文章名,她打算回去看完。抱歉的笑了笑,她起身得体的伸出手:“实在对不起,为什么不提醒我?”

    王翔远也笑意款款的伸手交握。“莫小姐认真的样子很迷人,我不忍心打扰。”

    莫宁身上短短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士。对付这一类赞美,莫宁只是浅笑,并不表露多大的喜悦,转头叫来服务生,道:“王先生要喝点什么?”

    王翔远单脚架起,很闲适的靠后坐,笑言:“莫小姐有什么介绍的吗?我对这里并不熟悉。”

    泡妞的高手大概就指这一类,可幸莫宁被“泡”的经验还不算少,点点头,她说:“很抱歉,我每次来都只喝咖啡。”

    “那喝咖啡吧。”

    服务生点头说了声:“请稍等。”又恭敬地躬身离开。

    莫宁侧身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打开,开门见山的说:“此次采访除了想了解一下本次私募论坛的具体情况。”抬头看了一眼王翔远,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也不停,拿起桌上的资料递到他手上:“听说翔远公司今后的业务将在内地大范围延伸,当然,这些都是我从台湾一些媒体杂志上了解到的,今天能亲自……”

    “莫小姐,采访我不需要说那么多客套话,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不必庄重的解释。”王翔远打断她。

    莫宁一下止了声,倒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爽快的采访对象。爽快归爽快,他看人的意味却实在让莫宁觉得难受。是那种走在丛林里,不知道什么昆虫爬进衣服里,你想抓都抓不到的那种难受。

    出乎意料的是,采访进行得很慢。王翔远时不时会问她一些其他问题打断她的提问,或者他在回答过程中直接自己将话题移到别处,虽然看起来像是配合她的采访,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在拉着聊天。

    结束的时候已近八点,王翔远直言:“莫小姐一下午都只喝咖啡,我看着很内疚。”

    莫宁假意抬手看表,皱眉道:“这么晚了。”

    王翔远:“哦?莫小姐还有事?”

    莫宁:“实在对不起,我家里还有个人等着我去喂她。”说话不同于写字,“她”字的发音是一样的,莫宁故意说得很暧昧,看着王翔远的表情,确实有了些变化,她又笑着说:“改天请王先生吃饭。”

    王翔远点点头,满脸都是疑惑。这疑惑的表情一直持续到莫宁从宾馆的旋转门里出去,直至身影消失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注定会走到这么一步,一个不愿意说,一个不愿意猜。好吧,早分早好~\(≧▽≦)/~啦啦啦

    我就说了王翔远不是男配啦,俺的男配还木有出来呢≈gt;o≈lt;

    对了,许多筒子因为今天入v买重了,俺很抱歉,俺木有来得及通知——

    如果你们觉得委屈(囧),俺给你们送分==

    二三战

    冷空气仍然大规模影响着g市,莫宁周末原本都去书店打发时间,为了避免和顾准之间一切会产生的尴尬,她也懒得出门了。好在家里还有藏书,便躺在矮沙发上看书,周一诺趴在床上上网,偶尔放些北欧风的歌曲,两人十分和谐。

    莫宁看一场电影,看一个故事都会很容易入戏,周六下午她看了一本诗集,注解下面讲了一个与诗集本身无关的故事,莫宁正看得仔细,心潮也正起伏,突然一个电话打入,白白破坏了这宁静,莫宁摸起手机,抬眼看,未知号码。

    接起,是交警大队打来的,一是通知他们去取车,二是告知处理结果。因为此次事故不是顾准的责任,所以对他的处罚相对较轻,只是要交罚款而已。

    等那人说完,莫宁突然忆起自己和顾准已经陌路,又对电话里的人说:“这样,交警同志,我把他电话给您,您直接联系他。”

    那交警接话说:“打过了,打不通。只能打家属的。”

    莫宁:“……”

    交警同志厚道的挂了电话。

    莫宁后来打了个电话给范濛,得知顾准已经出差,一周后才回来,其他的,莫宁没问,只隐隐约约觉得这出差也许与自己有关。打断自己飘远的思绪,莫宁只好将电话拨向了黄琦桦。

    黄琦桦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多问,只说让莫宁陪她一起去一趟。莫宁一想也没什么,便应了下来。

    两人直接在交警大队碰头。

    黄琦桦穿着米色的长风衣,头发披着,远看会觉得是个都市高干女精英,相比而言,穿着夹克衫的莫宁就显得极其业余了。莫宁走上前去,被黄琦桦伸手挽住:“好多天不见了。”

    莫宁淡笑:“最近比较忙。”

    黄琦桦:“待会儿一起去喝个茶,怎么样?”

    莫宁点头:“好。”

    两人办好手续,取好车,黄琦桦直接开车去了城南一处出名的茶楼。刚落座,黄琦桦就笑说:“顾准出差去了?”

    莫宁一时未查,下意识的答:“嗯。”

    黄琦桦笑意已深:“我都不知道他去出差了。”

    莫宁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个无言的表情。

    服务员正走过来时,黄琦桦接到一个电话,她愉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在听了电话内容之后霎时收起。那瞬间的表情莫宁看得太过分明,以至于黄琦桦很快伤痛起来的表情也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服务员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二人。

    “……好,我马上到。”挂完电话后,黄琦桦整张脸已经惨白,瞳孔渐散渐合。只见她颤悠悠的起身,扶着桌角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莫宁迅速从座位上起身扶住她:“怎么了,阿姨?”

    黄琦桦迈开一步,像是这才发现了莫宁,移过头来,眼睛聚

    焦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顾启元……中风了。”

    莫宁只看得见她煞白的嘴唇。

    顾启元是在捧趣小书店突然昏倒的,店里客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在那张大桌子上趴了多久。那客人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打了医院电话,医院联系的黄琦桦。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医院门口的大风吹得黄琦桦长发乱飞,莫宁一直紧紧地拽稳着她,抬头看她,觉得这位曾经少女一般的母亲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莫宁心里难受的发紧,在心里祈祷老天不要让那位可爱的学者发生任何不幸的事。

    医生正在紧急抢救。黄琦桦连问话的力气都没有,莫宁代问了情况。又安放好黄琦桦,因为没带钱在身上,她让周一诺跑了一趟,送钱交了手术费。周一诺也是个懂事的人,见情况可能不太好,也留下来在黄琦桦身边照看着。

    莫宁铺天盖地的给顾准打电话。

    傍晚七点多的时候,范濛用私人手机给莫宁打电话说:“顾总现在在美国总部。”

    “请把他在美国的电话给我。”

    范濛说:“因为顾总这次出差没有带随行秘书,所以联系他比较困难,我刚得知顾总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下午还和总裁发生过争吵。现在不便……”

    “你告诉他,他父亲中风进了医院,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范濛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没想到莫宁找顾准是因为这样重要的事情,马上说:“好的,我尽快联系到顾总。”

    莫宁补了一句:“我等你电话。”

    范濛:“好。”

    手术做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医生们才从手术室走出来,出来时他们各个面色沉重。在医院长椅上等了一夜,黄琦桦刚站起来又立即瘫软下去,周一诺和莫宁都搀着她,听见她颤声说:“你们……都别去问,不要去问。”

    莫宁朝周一诺使了眼色,周一诺收到之后点点头把黄琦桦的脑袋埋进胸前,拍着她的背说,像哄小孩似的柔声说:“不问,不问。”

    莫宁起身将医生领去了一边。轻声问:“怎么样了,医生?”

    那大夫戴着眼镜,先扶了扶镜框,因为这个动作,莫宁看见他紧锁的眉川,心下霎时一凉。那医生接着说:“情况很糟,病人曾经有过脑出血的病史,也一直患有高血压,按理说,应该注重调养保持身体检查的。”

    莫宁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准费尽心思要顾老先生做身体检查。也忽然想明白顾准对他父亲的很多作为。平静了心情,她道:“接下来……”

    医生打断她:“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尽力。你们也做好心理准备,尤其还有那位夫人,不管结果如何,好好照顾她。”

    “这个我知道,谢谢医生,辛苦了。”

    医生一走,莫宁也有些站不住。贴着墙才站稳,她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亲人的离去,对医院一直抱着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顾启元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此次却正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

    一种天命不可知的悲凉蔓延进心底。她坚持着站好,黄琦桦正安静的躺在周一诺的怀里,莫宁走近她,蹲了下去,仰脸看着黄琦桦,她的一双眼睛里毫无生气,见莫宁看她,她突然问:“几点了?”

    莫宁抬手看表:“快八点了。”

    黄琦桦轻声说:“我有些饿。”

    莫宁微微一笑,站起身说:“我去买些吃的。”

    早晨风很大,医院附近并没有太多的食品店。稍往前走一些有家卖馄饨的,这样的早晨有许多人正在店里摆出来的小摊上吃着,他们有的很高兴的聊着天,身后那个叫医院的、关乎生老病死的地方看起来和他们完全无关。莫宁的头发被风吹乱,她拂了拂,眼里总有涩意想涌出来。

    店主乐呵呵的招呼着客人,莫宁快步走过去,要了三碗馄饨,耐心的了十几分钟,又拎着三个袋子快步朝医院走去。医院门口几步之遥的距离,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她一手拎起三碗馄饨,掏手机接电话:“喂?”

    “我是顾准。”那端沉沉的四个字,随着秋夜的风钻入了耳朵里,莫宁突然想哭。手一松,三碗馄饨掉了出去,滚热的汤溅在腿上,莫宁“啊”了一声。

    “怎么了?”

    莫宁没去管那刚被溅过的腿,握紧电话说:“没事,你在哪儿?”

    “刚下飞机,哪个医院?我爸爸……”顿了顿,顾准继续说,“还好吗?”

    莫宁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体谅的说:“医生刚做完手术,目前还好,我们在人民医院。”

    “嗯,我马上到。”这话听起来熟悉得可怕,下午黄琦桦说过,面对着的是同样的噩耗。莫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这样难受,心里堵得慌,怕得慌,一想到顾老先生那张常常堆满慈爱的脸以后会变成一张死气沉沉的照片,她就心里泛酸。

    馄饨没了,黄琦桦还饿着,她只得再度走回馄饨店。

    重回医院,周一诺一眼就看见她,猛朝她使眼色。莫宁不明所以,快步走过去,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周一诺眼睛也红红的,莫宁将馄饨放在长椅上,蹲下去看黄琦桦那张脸,已经是满面泪痕,眼睛却还紧紧地闭着,有泪滴从眼角滑出。

    莫宁抬手极轻柔的为她拭去眼泪,说:“阿姨,饿了就吃点东西吧。”

    黄琦桦抓住她的手,很紧很紧:“顾准来了吗?”

    “快到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黄琦桦这才松开她,“你们都是好孩子,很麻烦了。顾准来了你们就回去休息吧。”

    莫宁努力撑起微笑,声音柔之又柔:“今天周日,我们都不上班。就不用担心我们了,天气冷,这走廊里没有暖气,阿姨您要喝点热的才能保暖呀。”

    “您也不想顾准看见您不好的样子吧,顾老先生要是醒过来要见您,您眼睛又肿,肚子又饿,也会让他担心的吧。”

    黄琦桦闭了闭眼,又再度睁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个人都拿起了碗,可都没怎么吃下去,只是喝了几口汤。没过多久,医生办公室似乎开了门,有几个医生从那个方向走出来,莫宁放下碗,起身朝办公室走去。拐角处,她抬头看见一个人正朝她的方向走来,那人黑色风衣,挺直的身影,长腿阔步,那长长的医院走廊在他身后像云雾一样渐渐远去,然后,她终于看清了他。

    只是看着他,就已经泪流满面,她却恍若未闻——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的网慢到让人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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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我也不要打头明天去公司看大家的留言~~~~(≈gt;_≈lt;)~~~~桑心而去!

    二四战

    顾准在她的目光里定格,他双手先前是抻在风衣口袋里,停下后,看了莫宁好一会儿,他又微微倾身,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替她擦去脸上的泪,道:“怎么站在这里?”

    莫宁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别开头胡乱擦了一把,她说:“医生刚开完小组会,大概是讨论完了。我来问问情况,阿姨在里面,状态很不好。”

    顾准站直身体,听完她说的话以后,他才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办公室,莫宁抬头看他的侧脸,他的眉头深深折起来,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眼圈,脸色并不好。

    “辛苦了。”顾准诚恳的说,“你先回去,我进去。”话毕,抬腿迈进办公室。

    莫宁在原处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留着,又转身朝来处走去。走廊上的路长长的,很阴暗,有不知来自何处的风灌得人身上毛毛的。莫宁拉紧夹克衫的拉链,加快了步子。

    黄琦桦在周一诺怀里睡了,泪渍满脸。莫宁走近的时候周一诺也一副就快睡着的模样。昨天晚上九点多,与黄琦桦和顾老先生都熟识的心血管科主任来了一趟医院,一是对顾启元表示重视,另一方,他们也希望黄琦桦不要太担心,那主任后来还特意为几人找了一间空置的病房休息,黄琦桦愣是坚持着在手术室外呆了一夜。周一诺和莫宁也便陪了一夜。

    莫宁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头很痛,意识却很清醒很清醒。

    顾准并没有在办公室呆很久。和周一诺礼貌而简单的打过招呼后,他蹲下去,轻轻拍了拍黄琦桦的肩膀,用莫宁从未听过的轻柔语气说:“回家睡,好吗?”

    她坐在周一诺身边,甚至看见他眼角极度柔和的笑意。他得有多么强大才能在这个时候笑得这样温暖。思及至此,莫宁心一抽,赶紧别开脸去。

    黄琦桦的声音微哑:“你爸爸怎么样了?”

    顾准:“医生正在研究下一步的手术。”

    黄琦桦:“我在这儿等下一步的手术。你别企图带我回家。”

    周一诺插话说:“黄阿姨,您可以手术前来呀,先回家休息休息,这边我和莫宁站岗就好,有消息会通知您。”

    听到莫宁的名字,黄琦桦借着顾准给的力起了身,莫宁已经收拾好情绪,还勉强撑出了一个笑容:“顾准说的很对,您该回去休息的。”

    黄琦桦盯着她盯了许久,似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沉入了思考中。然后,她点点头说:“听你们的。”

    顾准深深的看了莫宁一眼。

    周一诺和莫宁留了下来。上午的医院不像清晨那么阴冷,渐渐有些人往来。周一诺甩着胳膊说:“酸死了。”

    莫宁双手抱臂倚在身后的白墙上,朝她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也不需要那么多闲人。”

    周一诺瞪她一眼:“你真不仗义!”

    莫宁:“我说真的,顾老先生是我的忘年之交,我照看他很应该,你只是我的朋友,帮了忙就可以了,你这么累,回去休息吧。”

    周一诺没有理会她,径自说:“你和顾准怎么了?“

    莫宁之前并没告诉周一诺她和顾准之间的事情,此刻她更不想说,随口说:“这时候真不适合倾诉情事。”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周一诺长叹了口气,身子一歪,倒在了莫宁肩上。

    顾准再度出现的时候,周一诺和莫宁双双在椅子上睡过去。莫宁睡得并不熟,感觉到有一只手掠过自己散落的头发,手指触到她的脸,痒痒的,她睁开眼,顾准就站在她眼前,凝神看着她。他的手还未及收回,正落在她正抬起的脸上,于是这情景就好像顾准刚刚抚过她的脸。

    拉回自己的绮思,莫宁看了眼身侧,周一诺已经在她腿上睡熟。

    顾及这点,顾准在莫宁身边坐下,很近的位置,莫宁闻到他身上的清爽味道,再看他还微微泛湿的发尾,想着他大概洗过澡了。可是她已经两天没洗过头,这种关头,这小小的念头竟让她有些尴尬,不自觉的想把脑袋移远一些。

    “我送你们回去。”

    “伯母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顾准反应较快,轻声回答:“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这个时候应该好好陪陪她的。”莫宁兀自说,又问,“吃过东西了吗?”

    顾准摇摇头:“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莫宁真诚的说:“会好的。”

    顾准转头看她,她给了他一个鼓励性的笑容,顾准就那么看着她,一直没有转过视线。

    她自己并不会知道,这个笑容带去的是怎样一种冲击。

    顾准坚持把周一诺和莫宁送回家。一回到家,周一诺就趴在床上再也没醒过。莫宁先去洗了个长长的澡,吹干头发后想试着睡一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上了三天班,尽管对顾老先生很担心,但总想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医院,便一直在这样自我建立与自我摧毁的斗争中度过。第三天晚上十点多刚洗完澡,周一诺便把手机丢给她:“顾准打电话给你了。”

    莫宁从床角捡回手机,按号码回拨了过去。“嘟”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应。“你替我接过了吗?”莫宁问周一诺。

    周一诺躺在床上:“我在听音乐,间隙中才听到你手机响,没接到。”

    莫宁重拨了一遍号码。

    依然是无人接听。

    十一点多,莫宁仍然在拨电话,可是,电话那端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她却再也没有迟疑,拎了外套就出了门。

    十一点半到医院,直奔顾老先生的病房。看见值班护士正坐在那里看小说,她走去问:“1号房那位病人还好吗?”

    那护士抬头:“你说顾老先生?”

    莫宁点头,脸上抑不住的担忧,大概是这种担忧太真实,护士叹了口气说:“很不好,从住院开始就一直没醒过,昨天中午差点就救不过来了,今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又病危了一趟……顾夫人刚刚才在隔壁办了住院手术。”

    莫宁一颗心跳得飞快,“扑扑”的,她总觉得那东西会从身体里弹出来。

    “顾先生太辛苦了,一直没合过眼,唉,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孝顺的儿子,老天真是喜欢捉弄人,这么和谐的一家子愣是要给这么些恼人的绊子……”护士小姐完全放弃了看小说,撑着脑袋认真的和莫宁聊起来。

    莫宁此刻也实在堆不出笑来,直言打断:“我去看看顾老先生,谢谢。”

    护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又重新捧回手机。转身那一瞬间,莫宁心底苍凉,再悲剧的事情在无关的人眼里也只是个悲剧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该为悲剧而悲,就像那位护士,她永远也不会像她这样,这么急切的、热切的渴望这只是个噩梦。

    重症病房此时并不开放,莫宁在门口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顾准,连他的影子也没看见。医院不能打电话,莫宁便走出了大楼,就在医院后的小花园一遍又一遍的拨他的号码。

    仍旧是“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更深露重。莫宁裹紧长外套,手机还握着手机,小花园里此时静得连她的脚步声都显得特别突兀。路灯稀薄的照着这片地方,莫宁漫无目的的朝前望去,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木椅上正坐着的人。

    坦白说,心疼和心碎的感觉一并袭上她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快步朝他走去。

    是顾准。他就坐在木椅上,一腿闲放在另一腿上,闭眼靠在椅背上。他似乎不觉得冷,风衣敞开着,从椅子边沿垂下,他里面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线衫。莫宁走上前去,轻轻叫了一句:“顾准。”

    顾准睁开眼,脑袋仍然搁在椅背上,他的目光里是漆黑的天幕。

    心里不断泛出酸楚,莫宁走过去,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站定,说:“很冷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顾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莫宁心急,不得不激他:“你要是也生病了倒下了,谁去照顾你爸妈,他们比你更脆弱,他们更需要保护,你如果这样自暴自弃,要他们依靠什么?尤其是你妈妈,她如果醒了,你不在边上她会多怕,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可是,总要去面对的……”

    她没能一面又理直气壮一面又控制着语气的把这些话说完,因为顾准一只手将她拉向了他。她落在他的怀里,尚来不及分辨当下的情况,便被一双唇紧密的吻住。

    他竭尽全力的、发狠一般的吻她。

    莫宁原本还抗拒着的手被他按下,全体收在他的怀里,渐渐的,她的反抗到最后全变成尽数的接纳,接纳他的排山倒海,接纳他的抵死纠缠,接纳他一切无法言明的伤。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的去回吻他。

    然后,她尝到了泪的味道,那么苦,那么涩,那么让人心揪一样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俺……俺,俺……

    俺无言了……

    俺家里木有网,为了更新,现在还没回家,~~~~(≈gt;_≈lt;)~~~~

    大家莫要怪俺,俺很难过的

    ~~o(≈gt;_≈lt;)o~~

    不要霸王俺叭叭叭……再霸王俺,俺会伤心欲绝的……

    二五战

    他哭了吗?

    那个吻里,莫宁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她很想很想去看他的样子,她也为这个想法努力过,怎奈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被吸走,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一直沉溺在他的怀里,感受他冰冷而又火热的气息。

    他没有让她看到他,一吻结束的时候他把她按在他的肩上,声音很轻:“不要看我。”

    她成全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她在他肩上安抚的顺着他的背,道:“我不看。”像两个孩子之间的对话,此时他们还仅仅依偎着。

    他抱她抱得很紧很紧,分明是施力者,莫宁却隐约觉得他是想从自己身上汲取力量,于是她给,大度的给。

    这个男人给过他心动、心醉、心碎的感觉,这一次,他让她觉得心疼,一直疼一直疼,她找不到办法去抑制那股疼痛。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父亲并不爱我,他从不抱我、过马路他也从不牵着我……诸如这样的例子很多,那时候我很羡慕能被爸爸举到肩膀上的孩子。”

    夜里的风拂过来,很冷,两人却都不想动,也不觉得冷,顾准的视线伸长在前方,他头一次有这样浓重的欲望想要说一些在记忆深处已经落灰的东西。花了一段时间平静,他的语气在秋夜里慢慢恢复,淡成静静的语调:“你曾问我离开华隆的原因,”顿了顿,顾准接着说,“原因正是我和我父亲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有一套严格缜密的行为处事方式,他认为那很科学,于是他希望我能遵守,我并不想,所以我们争执吵闹,我把他气得脑出血。”

    莫宁转头看他,他微微眯了眯眼,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那里投下阴影,她看不清他眼里的内容,但她总觉得,他也许想流泪。她有种冲动,想揽过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哭。这种想法太诡异,一闪而过的时候,莫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只得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家都有这样的过去,我小时候也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爹妈亲生的,或许那个时候爸妈也不懂得疼孩子,毕竟,没有谁有过做父母的经验。”说了半天,她觉得自己太废话,又止了声,不再说什么,气氛回归平静。

    “对我父亲的病情,我一直在做着最坏的打算,我想过,最糟的事情发生的话,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我的母亲。可是,昨天、今天,我父亲两次病危,我们像坐一次没有终点没有前路的云霄飞车,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我安抚我母亲,我参与医生的每一次讨论,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定手术的进行与否,医生总是要我做心理准备要我做最坏的打算……我看着我母亲崩溃,我想着,如果现实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什么时候会崩溃呢……我却没有软弱的权利。所以,我只能在这么窝囊的晚上窝在这么个窝囊的地方……我从来没有现在这一刻这样后悔,后悔没有强行押我父亲去检查身体,后悔没有在他还健康活力的时候给他最珍贵的呵护,后悔曾和他争吵,后悔……也许再也没有和他争吵的机会。”

    莫宁伸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软声道:“父母的离去是每个做子女的人生过程中都必须要经历的,我们这样脆弱,只是因为爱他们,舍不得他们。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斟酌着莫宁话里的意味,顾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莫宁又被这话凉了一道,自嘲的说:“我是自愿的,没什么好谢的。”

    顾准偏头看她,她却不接应他的目光,然后他说:“我不是在谢你。”

    莫宁终于转头看他。

    顾准眼神抬向浩瀚的天空:“我谢谢他。”

    “谢老天?”莫宁有些讶异,老天都让他双亲进医院了,他谢老天什么?思及至此,她又问:“顾老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明天做开颅手术,这是最后一个手术。”

    “阿姨……”

    “她不知道。”

    “需要我陪着你……”话一下子说得太快,莫宁来不及收回,只得拙劣的补充,“我是指,阿姨她不能……”

    顾准:“需要。”然后毅然决然的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向前方。

    他再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幕,心里不自觉的浮起莫宁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给了我一个你。

    周四上午十点,开颅手术正式开始,由几个国内外知名心血管专家对手术操刀。顾老先生在g市的名声本来就大,加上顾准的影响力,院方对此十分重视。院长甚至全程陪伴手术的过程。

    顾准一直坐在长椅上,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固执的握着莫宁的手。莫宁发现,顾准尤其偏爱握着她,很紧很紧。以前她习惯于问他握着她的原因,可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她能够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那是需要。

    他需要她给他力量,他需要她给他勇气。

    五个多小时后,医生陆续从手术室出来,院长先走上去问情况,莫宁见顾准一动未动,手腕微微使力,她说:“不去听听吗?”

    顾准端坐着:“他会过来告诉我。”

    莫宁:“……”

    事实证明,顾准有先见之明。院长不止亲自走过来,还乐呵呵的握住了顾准的手,先道:“手术非常成功,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这不止是顾先生的喜事,也是我们医院的喜事。”

    莫宁明显感觉到顾准紧握着她的手大大的松了,他连日来的疲倦神情仿佛被镀上一层光,他微笑着说:“谢谢。”

    院长道:“虽然还有两天的观察期,但我相信,顾老先生会好过来的。”

    院长的表情很真诚,顾准和莫宁一起朝他微笑。那微笑太过相似以至于院长走前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呐!”

    然后,莫宁的微笑就僵了下去。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不止没有收回笑容,笑意还反而加深了许多。

    莫宁在心里笑开一朵花。

    悲剧永远不是生活的主旋律,它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人们更坚强。顾老先生的手术结束之后,莫宁在家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起床又是神清气爽。太阳照常升起,班,照常上。

    付夕颜似乎真和莫宁拧上了,莫宁给她带了一大盒巧克力也挽回不了她那张可以挂上茶壶的臭脸。一两次台阶给了,对方不下,莫宁也便不再做什么徒劳的努力了,也就由她去。李涵很喜欢报社的氛围,也很喜欢带她的莫宁老师,大四开学她并没有留在学校多久,又收拾东西回了g市,回了报社。莫宁也很喜欢她的拼劲,越来越多的让她单独出采访,独立写稿。

    她自己,倒也轻松起来。

    顾老先生的手术很成功,手术五天后他就醒了,一个礼拜过去,他的情况已经在慢慢好转。工作日的时候莫宁不便去医院打扰,周六早晨她起了个大早,按着食谱上做汤的方法炖了一锅鸡汤,原本是打算送给黄琦桦喝的,结果炖了一上午,她没有处理好火候,砂锅锅底的食材都焦在了底部,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鸡汤愣是添上了一股奇怪的焦味。

    莫宁把这鸡汤塞给了周一诺。周一诺苦着脸扒着她说:“啊喂,我不是你婆婆的试食太监啊!”

    莫宁挥开她:“我可没说你是。”又去网上搜了几家汤做得好的菜馆,折中选了一家以药膳闻名的餐馆,订了份鸡汤。

    周一诺“啧啧”直叹:“你完蛋了。”

    “让你喝我亲手做的鸡汤我就完蛋了,至于么?”

    周一诺突然皱起眉头,表情变得很严肃:“宁姐,你陷得这么深,不怕将来抽不出来?”

    莫宁眼神一暗,突然提不起开玩笑的兴致。

    周一诺从床上爬到她面前,站在与她齐高的位置,很认真的说:“作为一个过来人,友情提醒你。天蝎座与天秤座……命里注定折磨不断。要你现在抽身肯定不可能,”原本是替莫宁拨头发的,拨着拨着,周一诺的手指就不自觉的缠上了莫宁的发尾,玩起她的头发来,莫宁瞪她,她就叹了口气说,“我亲爱的莫宁,其实你去轰轰烈烈爱一场也是不错的,我实在不该总把别人想得和我一样悲惨呢!”

    莫宁看着她笑,戳了戳她板砖一样的肚子说:“你真矫情。”

    周一诺“哼”了一声,放开她一下瘫回床上:“你陪男人去吧!重色轻友!祝你早生贵子!”

    莫宁笑着转身,心里暖融融一片。

    下午三点多,莫宁拎着鸡汤出现在黄琦桦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