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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出于好奇曾想象过顾准妈妈的样子,她记得顾启元曾不经意提过自己和妻子婚前恋爱近十年。

    和顾启元走出书店小门,莫宁先听到车喇叭声,再是淅沥雨声里从那辆红色轿车传来的清晰女音:“老公,这里!”

    这声“老公”把莫宁雷得不轻,她下意识的四下在路人中搜索这位“老公”是谁,只是,她的周围似乎只站了顾老先生。

    偏巧这时顾老先生还说:“走吧,莫小姐,那是我夫人。”

    莫宁受惊转头,正看到顾启元满面微笑的看着那辆红色小车里的人。这暴雨的天气,莫宁隐约觉得空气中有一道不寻常的电流在漂浮。下一秒,她的脑海里已经职业化的出现下面几个关键词:老夫少妻、再婚、夕阳恋、忘年恋……

    走近车子,莫宁一直留着那颗好奇的心。她提醒自己尽量用一种不怎么怪异的目光去看驾驶座上的人……

    车里探出来一张看得出不年轻却保养很好的脸,那脸的主人正惊喜的看着莫宁。上扬声调入耳:“是你?!”

    后来的一路上,顾启元的夫人黄琦桦和莫宁一直都在感叹世界的渺小。就在三个多月前,她们曾在同一家商场看中同一款包,莫宁那时大方的把心爱的包让给了她,黄琦桦为了感谢拉着莫宁去喝了午茶。两人那时就对彼此印象深刻颇为欣赏,只是都忘了留电话。

    “谁知道还会再见呢?这还真是老天给的缘分。”黄琦桦是个很爱开玩笑的性子,张口就说,“看我们这年纪,做姐妹是不适合的,我有个儿子,你如果没有男朋友,不如考虑做我儿媳妇?”

    顾启元强烈的咳嗽了两声。

    莫宁爽快道:“很不错的建议。”

    顾启元剧烈的咳嗽起来。

    黄琦桦的车子渐渐汇入雨幕里,莫宁坐在后座,隔着前排座位间的缝隙看着挡风玻璃上滑动的雨刷,车里有股非常好闻的香气,让人觉得安逸。思绪不禁渺茫起来,原来顾准是在这样一个家庭出生的。以前看多了各种悲惋哀戚的言情小说,还以为太过优秀却又难以接近的男人大多来自不幸的家庭,可是,眼前这对夫妇分明无比恩爱,丝毫不逊于她家的莫先生和莫太太,看来,这世间的不幸还没有那么多……

    “不如今天去我家吃饭吧?我儿子不在家,老顾又要看书,家里怪无聊的。”黄琦桦突然说,莫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黄琦桦是叫“老顾”不是“老公”。

    思及至此,莫宁有些不好意思。黄琦桦以为她是不愿意,又说:“真的不要介意,你看,你和老顾也认识,和我也不陌生,今天又下雨。”

    莫宁只得笑答:“非常荣幸。”

    顾家住在城南的一个僻静小区里。

    “原来这栋二楼和三楼都是有人住的,后来我和老顾商量了一下,就把二楼和三楼都买了下来,他喜欢书,三楼都辟给他做书房。”雨还是那么大,下车的时候,黄琦桦拉着莫宁,指着自家的房子热情的介绍着。

    顾启元体贴的撑开大伞,道:“先进屋吧,别淋雨了。”

    顾家房屋的装修很朴素,布置却很温馨,客厅的沙发是乳白色,纤尘不染。进屋后,顾启元被黄琦桦支使去倒果汁,黄琦桦拉着莫宁参观屋子,楼梯间很宽敞,看得出来是后来改建的,很宽的台阶,很缓的坡度,黄琦桦自豪的说:“我儿子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台阶这部分是他亲自设计的,冬天他一定要给这台阶铺地毯的,以后如果你们想要发展一下可以慢慢了解他这方面。”

    莫宁只当玩笑,但笑不语,跟着上楼。

    “二楼就是顾准的地方了。其实他不常回家,主要是他和他爸爸总是起冲突,”短暂的叹了口气,黄琦桦继续说,“也不算是起冲突,两人都很执拗,都不肯互相让……”转头见莫宁认真倾听的样子,黄琦桦又莞尔一笑,“不说这个了。”

    莫宁以为黄琦桦会带她参观一下顾准的房间,事实上,她只在属于顾准的这层划了个圈就被领上了三楼。

    不过,三楼的壮观景象倒是瞬间击中了她的神经。层叠的书架摆满了原本属于客厅的位置,看书架的陈木结构就知道这些书的年限,“捧趣”里的书已经够让莫宁咋舌,这下见到这样的家庭藏书,莫宁只剩震惊这一种心情。黄琦桦撇嘴说:“顾启元是个败家子,其实他祖辈都是有钱人,到他这一辈,家产都被他买书买没了,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他就以好收集各种书闻名全校。”

    莫宁摸了摸那些书的纹理,由衷叹道:“坦白说,我很羡慕。”莫太太也有藏书的习惯,虽然她的藏书里大部分都是一些古今中外的爱情小说。

    黄琦桦不赞同的说:“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不会羡慕了,你会痛苦。”

    莫宁笑了笑,随手从书架里拿了一本书:“怎么会痛苦?”

    “你父亲会顽固的干预你的课余生活,他会在你本该看《水浒传》啊、或者是各种漫画的时候就要你看《资本论》……当然,如果你还有一个没办法说服你父亲的无能母亲,你会更痛苦。”

    黄琦桦的语气明明很淡,听着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莫宁不自觉的脑补那缕哀怨的来源:顾启元对顾准大概很严厉,严厉到让黄琦桦看不过去,黄琦桦看不过去却又管不过来,于是……

    似乎又俗套起来。

    莫宁浅笑:“痛不痛苦,或许只有顾准自己知道,而且,要知道这个结果还得花很长时间。就像我小时候,我妈妈逼我……”

    莫宁话未说完,看见黄琦桦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她不明所以的停下话头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黄琦桦的眼睛很大,眼角处的鱼尾一弯,她开心的笑了:“没有,我是觉得你说顾准名字的时候特别好听。”一只手搭上莫宁的肩膀,黄琦桦继续说,“来,继续和我说说你小时候你妈妈逼你的事……”

    莫宁目光一闪,黄琦桦刚才盯她那眼神十足的意味深长,莫宁心道,可别弄假成真了,又一想,若真弄假成真倒也不会是件糟糕的事情。

    后来又提了一些别的,顾启元在楼下喊饿,黄琦桦对莫宁说了句“自己随便玩”就下楼去了。莫宁没有静下来看书的心思,第三排书架连着的墙面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房子隔音条件很好,她只看得见密集的雨水从玻璃上滑落,雨声都很飘忽。

    自然而然的就抱臂站在了窗口,漫无目的的看着雨里的风景。新鲜的人和地方让她神思恍惚起来。

    这种飘渺的思绪被黄琦桦喊她的声音打断,莫宁这才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书放回了原处,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选的书名:《情人》。

    一楼大客厅里,顾启元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第一次到顾家做客,莫宁却不觉得生疏,径自走进沙发处,她微笑着和顾启元说:“顾老先生的藏书很丰富,书房很壮观。”

    顾启元将电视声音调低,转过头笑呵呵的说:“都是早年的爱好,那些书的年纪可比顾准都大。”

    莫宁刚想开口,突兀的门锁开动声传来,两人视线都朝门口转去,正看见穿黑衬衫的顾准推门而入,他手上提着一个纸袋,一抬头,视线直直撞入莫宁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俺晚上有班级毕业酒会

    所以拜托存稿箱君帮俺发了这章

    不要霸王哟哟哟哟哟

    第八战

    莫宁后来想,当时他们之间至少隔着五米或者更长的距离,她却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情绪,那是惊讶,惊讶里有些微的排斥,就好像她对门住的那个陌生男人每次都想以各种理由进她屋子里时她的排斥。

    她的反应很得体,在顾准和她打招呼前,她没有先开口,她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客厅里的一幅画上。

    余光看到顾准精短的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很不好的样子,或许是心情不好,莫宁直觉性的想。他走近沙发时先喊了声“爸”,然后对莫宁说:“莫小姐好。”

    莫宁应道:“顾总好。”

    顾准点点头:“抱歉,先离开一下。”他的脸在黑衬衣的衬托下很白,表情却很黑。

    莫宁真怨恨他那张没什么好表情的脸,面上仍是微笑表示理解。

    顾准的身影在饭厅稍作停顿,放下纸袋后他又直接走上楼。他消失后顾启元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对莫宁说:“他一回来整个家气压都低了,你感觉到了吗?”

    是你觉得吧?莫宁心道。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着问题,瞥眼看见茶几上的橙汁,她随手端起:“您榨的橙汁吗?”

    “番茄汁。”

    莫宁眉头皱起,端到嘴边闻了闻,确实是浓浓的番茄味。

    顾启元笑了起来:“他妈妈就爱弄一些很奇怪的食物。”

    “谁爱弄奇怪的食物?”黄琦桦从饭厅穿过来,她系着胸前有张大笑嘴巴的围裙,笑呵呵的说:“开饭了。”

    顾启元说:“你儿子回来了,淋了一身的雨。”

    黄琦桦笑容霎时一收,询问的眼神指了指楼上。

    顾启元:“公司又有不顺心的事吧,已经很久没刚才那样的表情了。”

    吃饭的时候顾准才下楼。他已经换了一件蓝色polo衫,很随意的黑色休闲裤,这样简单贴身的搭配把他的身材勾勒得很清晰。

    脱掉衣服应该会更壮观吧,莫宁边想着边把番茄汁端到嘴边掩饰自己,然后她发现,番茄汁一点也不解渴。

    黄琦桦摆好筷子,对刚落座的顾准说:“桂鱼是‘小西湖’买的?”

    顾准点头,淡应:“嗯。”

    黄琦桦又解释性的和莫宁说:“他爸爸很爱吃这家的桂鱼。”极其自然的提起,“你俩还不认识吧?来来,我做个介绍……”

    “我们之前见过。”顾准说。

    疑惑的眼神从顾准身上移向莫宁,黄琦桦道:“什么程度了?”

    莫宁讶住。她原以为黄琦桦只会在她面前开这样的玩笑,所以也没当真,她倒没想到顾妈妈会当着顾准面也这样。几秒钟的迟疑后,莫宁莞尔一笑:“顾总曾经接受过我的采访。”

    “叫什么顾总啊?直接喊顾准吧。”黄琦桦直言。

    顾启元和顾准之间的气场很奇怪。

    尽管顾准孝心可嘉,下大雨也不忘为父亲买一道爱吃的鱼,但两人在饭桌上是一句话也不说的。他们不说话,黄琦桦便一直和莫宁谈天说地,从屋外的雨说到两人对某个品牌的共同爱好……

    气氛也不至于太僵。

    洗碗的时候,黄琦桦和莫宁长篇幅的谈论她的儿子。

    据说,顾准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对父母的安排和建议从未反抗过,包括毕业后的工作。不过,工作以后,顾准开始有了些不小的变化,此间他和顾启元之间的争执也开始多了起来,多半是人生观事业观之间的冲突。直到六年前他出国,两人的冲突才因为距离的原因而淡去,那时候黄琦桦和顾启元的婚姻也曾因此一度濒临破灭。

    四年前,顾准回国,身份已经是一个外国知名日用品公司的中国区代表。

    顾启元虽然是个开明的经济学家,但他对儿子这个放弃国内大企业好前途不做而去为外国人卖命的行为很不赞同,所以,之后二人又常为此闹矛盾。近些年双方互相退让,两人关系稍微好转,但也都避免着见面和冲突。

    “其实你看着我好像很幸福,其实我常为这对父子的事情伤脑筋,顾启元喜欢摆学者风范,喜欢对事情指手画脚,顾准……他倒不会和他爸爸争吵,不吵不顶嘴……该我行我素的照旧,该不听的也依然不听……”黄琦桦开始叹气。

    “总会更好的。”莫宁诚恳的说。

    “顾准的个人问题也是我愁的,去美国前,追他的女孩子还挺多,条件好的也有很多,那时候他还不会太抗拒。去美国后,他整个人就变了……怎么说?或者是男孩子长大了成熟了,总之是不好接近了,也套不到他的话了,我看网上好多小说写男同性恋的故事,里面主人公的性格都和我儿子很像……”

    “噗”,莫宁一下没忍住,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直接的想通过转移话题来安慰这个年纪大的“姐姐”,于是她说:“您还看网络小说吗?”

    “你说我们这种半老不老的老太太能干什么?麻将不爱打,我也不爱出门蹦跶,你还别说,有些小说还挺有意思……哎,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儿子?他要真带个男人回家来见我,我会吐血的。”

    很明显,转移话题已经没用了。于是莫宁只得认命的做一个聆听者。

    下午,在黄琦桦的明示暗示下,顾准送莫宁回家。出门那一刹那,顾准撑开伞,将一片小而挤的空间从雨帘里隔离出来,就这一个打伞的动作,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开始爬上莫宁的心里。

    他靠得很近,莫宁闻得到他特有的味道,这是她头一次不排斥的陌生气息,不止不反感,反而有些喜欢。为了怕尴尬,在和他并肩行走的时候莫宁尽量的把视线定格在远处,只是,这方法好像对降低心跳频率毫无用处。

    明明是紧张的,她却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以至于顾准银灰色的车现身的时候,莫宁竟觉得时光飞逝。

    她本该讨厌他的生人勿近和盛气凌人,人们往往都不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在这一点上,莫宁承认自己的俗气,和每一个爱好美好事物的女人一样,她抵抗不了身边这男人。

    顾准为她拉开车门,她上车,他收伞,他再上车。只有连贯的动作,两人没有任何的表情和言语交流。直止于顾准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问:“莫小姐住哪里?”

    莫宁报了自己的住址。终了,还补了句:“麻烦了。”

    顾准发动车子,蜿蜒的小区小道过后,他说:“我母亲今天很高兴,谢谢。”

    莫宁微笑:“我也很高兴,阿姨人很好,我把她当朋友。”

    “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如果三个月算久的话。”

    略略停顿,顾准再开口时已经不再那么疏离:“她并不常交朋友,这也是我很担心她的地方。不过,”话到此处,他突然停住,莫宁转头去看他,见他正微微皱起眉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他说,“也许她真的很喜欢你。”

    莫宁看着他:“我很荣幸。”

    她很想知道他皱眉的原因以及那短暂停顿里他想了些什么。顾准却没再开口了,两人静默着,直到车子停在莫宁公寓楼下。

    从露天停车的地方到公寓门口有不短的距离,顾准打伞送她。她正酝酿着该说些什么作为这一次出行的结束,楼道口一个响亮而熟悉的声音突然袭来:“莫宁!”

    喊她的人坐在行李箱上,看到她时,表情霎时激动带感动。莫宁被这个景象惊住,雨水中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顾准垂首看她,配合的停下步子。

    周一诺还是那个周一诺,高高瘦瘦的身材,莫宁还记得她那个不知谁给的“纸片人”的外号……在这个令人烦躁的雨天里,周一诺在莫宁两米开外的距离里满含泪光的看着她,各种情绪翻卷而来,莫宁难得的湿了眼眶。

    “还傻站在雨里干吗?快进来啊!”周一诺的声音很她的身材很不搭,她的声音很小女生。

    莫宁这才回神,收敛了情绪,她抬头朝顾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很快低下头去,顾准看她的目光有丝异样,她却看不到,低头朝周一诺的方向走去。

    顾准后来的表现是很显体谅的,只和莫宁短暂示意后就离开了。周一诺一直要哭不哭的样子,莫宁以为她是想念自己了。等顾准的车子消失在视野里,她才不易察觉的伸了一只手往周一诺没肉的胳膊狠狠一掐,她凶相毕露:“臭女人!知道找我了吗?!”

    周一诺嗷嗷直叫,刚才还浸在眼眶里的泪这会儿齐齐溢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其他原因,莫宁就听见她不连贯的语气说:“莫宁,我很不好……非常不好……”声音里有哽咽。

    莫宁神色一凛,放好她,又拉过她的行李箱,道:“跟我回家,洗个澡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咚咚锵,更新啦。

    上章好多霸王都出水了,俺很是振奋,谢谢大家!

    嗷呜。俺会努力的。

    第九战

    周一诺考上p大动画设计研究生的时候,所有同班同学都觉得诧异。只有莫宁和苏也宜淡定的接受着这个消息。因为只有她们知道周一诺在背地里花了多少精力,只有她们知道周一诺被多大的信念支撑着。她们直到现在都由衷的羡慕她的韧性和毅力。

    周一诺那个强大的信念叫□情。光阴变迁,那个信念却像一只蛊一样,渐渐反噬了她所有的坚持。而今,她那些最单纯的追求和渴望都幻灭成了苦痛。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每天晚上都会哭醒,我会难过到在梦里喊你和也宜的名字,可是醒来谁都不在,和我同住的同性恋男室友以为我做噩梦,让我不要怕,我没办法告诉他我只是因为想念,我只是想念……”记忆中,莫宁从未见过周一诺这副样子。她抚额短暂回忆了一下,大学时光明媚如春,她们三个人之间只有快乐。除了苏也宜时常因为各种惊吓而落泪的小插曲,莫宁没见其他人哭过,尤其没见周一诺哭。

    她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原来世间没有人坚强如戟,那些曾经展现给别人坚强的人,在脆弱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脆弱。这个结论不止适用于周一诺,莫宁隐隐觉得,到自己面临绝境的那一天,或许真的有摧山坼地的效果。

    她不敢再多想,拍着周一诺的背,轻声说着“别哭”“别怕”之类的话,周一诺大概也是累了,哭诉了许久,终于抽噎着睡去。

    第二天莫宁特意请了假,周一诺起床的时候,莫宁难得的烧了一顿并不好看的早餐,扔了把牙刷给她:“我早上去了趟超市,快去刷牙吧,我煮了粥。”

    周一诺嘴一瘪,身子一软,趴在长桌上,闻了闻桌上的食物,皱眉道:“烧焦了。”

    莫宁瞪她:“爱吃不吃!我自己都没吃过自己烧的早点!”

    “那我更不敢吃了!”

    “不吃拉倒!待会儿不许对我喊饿!”

    周一诺毛巾一甩,甩在肩上,摇头道:“我终于知道你和也宜的差距在哪儿了。”

    “什么差距?”

    “当年你们俩都追过易绪,虽说当时都失败了,可现在……啧啧,苏也宜可是靠那些个厨房小菜把易绪吃得死死的。”成功的在莫宁脸上看到红白交错的神色后,周一诺满意的长腿大步走去了洗手间。

    莫宁一根筷子戳进电饭煲的白粥里,毫不顾忌形象的大喊:“周一诺!你去死啊!”

    莫宁很体谅的不问周一诺为什么不回北京不回学校直接来了g市,周一诺和苏也宜性格截然不同,苏也宜属于那种你不问她她自己也会憋不住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的人,而周一诺却习惯于在自己厘清思绪之后才慢条斯理的把事情说出来,而且,周一诺并不是什么事都说。

    酒阳大马戏团是g市闻名国内外的游乐场所,本着为周一诺放松心情排遣郁结的目的,莫宁自己也放松了一天,花花绿绿的小丑,各种好看的马戏表演……都让她兴致勃勃。这两年工作辛苦,周末她除了窝家里看电影就是去书店看书,还是第一次和闺蜜来这样的地方,尘封的兴致很快被调拨出来,倒也沉浸于最简单的快乐里。

    只是,周一诺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怏怏的模样。

    中午就近找了家麦当劳解决午餐,莫宁尽可能的发挥自己封印许久的搞笑能力,努力的试图勾起周一诺的谈话欲,无果。

    正啃鸡腿的时候,手机响,接起:“喂?”

    “是莫宁莫小姐吗?”熟悉的女音传来。

    莫宁“嗯”了一声,开始快速回忆这个女音的身份。

    对方适时作答:“我是顾总的秘书范濛,是这样的,顾总本来打算亲自打电话给您,因为临时有个会议,所以交代我先找您。”

    莫宁轻轻放下鸡腿,对面的周一诺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她,她对着手机道:“有事?”

    “顾总想约您晚上的时间。”

    周一诺朝她猛使暧昧眼色,显然是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莫宁白了她一眼,问:“什么时候?什么……什么事?”问句里时间在前,事件在后。周一诺笑得更欢了。

    “这个我并不清楚,怕您有约,顾总让我赶在午饭之前约下您的时间,具体事情……下午他会亲自打电话给您。”

    范濛一口一个“您”,莫宁听得很不习惯,很短暂的思考后,她已经作了决定:“我有时间。”

    挂电话的时候,周一诺终于笑出声来,片刻后,她又突然满脸严肃:“顾总是谁?”

    “昨天下午送我回家的那个。”

    “你喜欢他?”

    “你觉得呢?”

    “我昨天净顾着激动的看你了,除了注意到那人长得不错,其他的……不怎么清楚。”周一诺只有在八卦莫宁的私事时才会这么牙尖嘴利。

    莫宁欣慰的想,这样也好,能转移她的郁结心思,出卖一下自己也是值的,于是她毫不遮掩的说:“颇有些想和他谈个恋爱发展下感情的欲望。”

    “确定没有自作多情?”

    “今晚之前,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自作多情,今晚之后,一切就是变数。”莫宁大口啃过鸡腿,笑得高深莫测。

    下午带周一诺去闹市逛街,在一间服装店试衣服的时候顾准的电话打来。为了仔细辨别对方的语气从而揣摩其心思,莫宁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周一诺可以看得到的角落,举着手机道:“顾总您说。”

    “我母亲想约你看电影。”对方语气正常,像是在作一个财务报告。

    莫宁思忖了几秒,道:“阿姨有我电话。”说完有些期待顾准的回答。

    沉默,莫宁在心里数,他停顿了约莫七秒的时间,之后才不疾不徐的说:“大概她认为我们更熟。”

    莫宁不放过他:“约我看电影的是她。”

    “这很重要?”

    “不重要。”莫宁又说,“我只是不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并不明白。”

    莫宁差点脱口说出什么,好在最后关头周一诺从试衣间出来的身影及时止住了她,平静了一下,她也淡淡的说:“算了,这不重要。几点的电影?我在哪里见阿姨?”

    “六点半我会去你报社接你。”

    “好。”

    “下午见。”

    “再见。”

    周一诺看见了她,远远朝她招手,莫宁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突然笑笑,朝周一诺走去。周一诺问:“谁的电话要这么隐蔽?”

    莫宁没有回答,转而问:“下午去看电影?”

    “和谁?”周一诺试的是一条长裙,边对着镜子照着边询问式的看着莫宁。

    “或许是个和我们很玩得来的阿姨。”

    斟酌了一下莫宁不确定性的语气,周一诺问:“还有其他的‘或许’?”

    莫宁看着试衣镜里的周一诺微笑,一种被完全了解的温馨感袭满她的脑海,她点点头:“或许是个男人。”但愿是个男人。

    周一诺瞪她:“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

    “是个阿姨你就做个知心闺蜜吧,是个男人的话……你愿意做什么做什么。”

    六点四十五,在周一诺的百般阻挠下,莫宁还是成功抵达了报社。报社的停车场就在大厦门口,莫宁一眼就看见了顾准的车。她倒没想到一向贵人事多的顾准真会这样准时出现,可想而知黄琦桦废了多大的力气。

    这个季节的傍晚还是有些晒,顾准银灰色汽车驾驶座的窗口放了块遮阳板。周一诺不情不愿的被莫宁拖至车前,莫宁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里面的人拿开遮阳板,缓缓摇下车窗,一张因为对着阳光而眯眼的慵懒的脸突入眼球。莫宁心神一颤,周一诺也跟着不再嘀咕了。

    顾准朝她们礼貌的笑了笑,正要下车,莫宁先一步说:“不必了,我们直接上去。”

    打开后座的门,拉着周一诺钻了进去。刚坐好,周一诺就探过头来,不怀好意咬她耳朵说:“孩子,你刚才脸红了。”

    莫宁狠狠掐她的腰,周一诺“哎哟”了一声,引得刚系好安全带的顾准回头一看,莫宁借机大方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周一诺。”又指着顾准对周一诺说,“这是文森特的顾总,顾准。”

    周一诺意味深长的说:“久仰大名。”

    顾准优雅一笑:“承蒙夸奖。”又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莫宁,这才转回头,车子拐弯,驶入中央车道。

    周一诺猛朝莫宁使眼色,示意让她开口搭讪。莫宁边瞪她,边暗自后悔带了她出来,坏了她刚研究出来的、对付顾准的方法:以静制静。

    末了,周一诺干脆自己开口:“顾先生有女朋友吗?”

    顾准的表情后座两人看不到,他说:“目前没有。”

    莫宁的表情周一诺看得很清楚,她的表情让周一诺有些振奋,然后她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顾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我的朋友很多,或许我可以介绍。”

    莫宁惊愕,转头有想掐死周一诺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君是这个……

    第十战

    赶在顾准回答之前,莫宁抢先打断:“不必理她,她就是个‘人来疯’,逢人就喜欢开玩笑。”

    周一诺鄙夷的看着她。

    顾准却笑意冉冉的答:“没关系。”

    周一诺不顾死活的接话:“既然没关系,那回答一下也无妨嘛。”

    “坦白说,这是一个不确定性很大的问题。我并没有想过。”大概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敷衍,顾准又真诚的补充了一句:“抱歉,这是实话。”

    周一诺:“不确定性啊?这好办嘛……你喜欢我这型的还是莫宁这型的?当然,我们并不能代表所有女性品种,你如果都不喜欢,直说无妨。不必顾忌我们会尴尬,我们都是厚脸皮的人。”

    带周一诺一起来这个行为,莫宁悔得肠子都青了。很快速的反应了一下,莫宁成功转移话题:“阿姨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最近许多科幻大片上映,似乎都不错。”莫宁是真爱看电影,没有闺蜜陪伴的业余时间里,她都爱搜一部电影,边吃肉边看。

    “唔,她喜欢看科幻片。”顾准回答的语气很轻,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无意识的抚了抚下巴,脑子里正在琢磨的却是前一个问题。

    “那就看《蜥蜴侠》吧,据说造型很精致,剧情也好。”莫宁在网上搜了很久都没找到这部电影的资源。

    “好。”顾准在莫宁看不见的方向嘴角一弯,笑意盎然。

    即至目的地之时,顾准的电话响起。莫宁看着他穿着蓝色细纹白衬衫的手抬起,前座的夹缝里是他指节匀称的手。

    周一诺又凑了过来:“苏也宜说得很对,你每每露出这表情的时候就是心动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看他修、长、白、皙的手?”

    “修长白皙”是莫宁她们三个大学时常提的笑料,那时苏也宜喜爱看言情小说,总列举某某作者爱写“修长白皙的手指”这个例子,后来周一诺听人说男人手指的长短与某个攸关幸福的部位长势成正比,于是到后来,“修长白皙”这四个字就隐隐含了一些不健康的色彩,以致大家再提起时,面上都是暧昧之色。

    莫宁怕顾准听到,狠狠用白眼刷她,然后听见前面顾准沉声说:“……你直接和她说。”下一秒,他对着后视镜说:“莫宁。”

    莫宁条件反射的“嗯”了一声,当下有些怔忪,接过顾准递过来的手机。他正开车,道:“我妈打来的。”

    黄琦桦话很多,事实上,她似乎很“忙”:车刚出发就坏了、下班高峰打不到车、因为倒霉所以心情不好……莫宁一点不难想象到,黄琦桦也许就在电话的那头悠闲的吃着水果,而且这通电话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直到车子驶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坦白说,黄琦桦这个临时的“事故”,莫宁是猜到了的。

    同样猜到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周一诺是个旁观者,她很认真的观察着莫宁和顾准之间奇怪的气场。下车之时,莫宁仍在接电话,她便径直走到顾准面前,眼神指了指莫宁,问:“顾先生,她在和谁打电话?”莫宁并未和她提过黄琦桦的事情。

    “我妈。”顾准嘴角弯弯,笑的那一刹那让周一诺有些怔神,重叠的影像在她脑子里轮番播放,再回神时已是思绪百转,愁肠百结。她突然就冷下了兴致。

    后来的时间里,周一诺已经被回忆缚住,再也强撑不起开心,赶在情绪到来边缘,她低头对顾准说:“麻烦顾先生和莫宁说一下,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说完便大步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眼见着一个人从眼前离开,莫宁赶紧捂了手机,上前两步,满脸焦急的问:“她怎么了?”

    顾准回头看她,道:“她让我和你说她不舒服。”

    莫宁眉头一凝,手机递给顾准,急急道:“抱歉,阿姨的电话你先接着,我必须过去看她。”眼见周一诺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莫宁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

    算准了黄琦桦的爽约,算准了顾准最后会如约,莫宁没算准的是周一诺三月的心情,说阴霎时间就能山雨欲来。

    顾准接起电话,那头黄琦桦还在焦急的说:“到电影院了?到了?喂?”

    “妈,我先挂了,她有急事。”目光还在莫宁的背影里,脚步不自觉的迈出去。

    “什么?什么急事?”黄琦桦关切的问。

    “之后再说。”

    莫宁对许多人都很不好,付夕颜曾经残酷的指出,莫宁骨子里就是个凉薄的女人。莫宁也从不作解释,她在初中学会了要多交朋友,在高中学会了要交好朋友,在大学学会了要小心所谓的“好朋友”,她并不多么突出,生活也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只是很平淡的过来,却很深刻的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自己的好。

    周一诺和苏也宜不一样,莫宁有时候想,或许是她们俩在她心里占据了太多位置,这才导致她无法再对其他人好。她是个慢热的人,认定一个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可是,一旦认定,就是毫不计较的好,就是甘苦与共。周一诺这些年来的小幸福与伤痛,她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她曾眼睁睁的看着周一诺从一个率性勇敢的女孩变成这样。

    g市太大,车水马龙,周一诺瘦得不剩几两肉的身子很快消失在夕阳里。莫宁踌躇的时候,手机响起,电话正是周一诺打来的,这个g市的号码是莫宁亲自买的。

    “喂,你在哪里?”莫宁声音里有抑不住的担忧。

    周一诺在那头说:“我晚上会回家。你住的地方我知道。不必多说……”

    “告诉我你在哪里。”莫宁语气坚决的打断。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说真的。”周一诺顿了顿,又说,“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撮合你,我还没那么喜欢成全别人……知道吗?我现在看见情侣就讨厌,我不回北京就是不想见苏也宜和易绪幸福的样子……”

    “这里你不熟。”莫宁语气柔和下来。“我没有多想什么,知道你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所以,告诉我在哪里好吗?”

    “我一个人去国外的时候也不熟,不用担心我,就这样,挂了。”

    “喂?”

    周一诺已经挂了,她总是这样我行我素。莫宁朝着烧红的天空叹了一口长气,街对面是家ktv,有渺茫的歌声传来,她没听过,歌词似乎是描写爱情。手里还握着手机,她就那么随口一句:“去他妈的爱情。”

    顾准带着探究眼神看着她的背影,倏然觉得,看到一个人的另一面也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几乎是马上,他在她身后建议道:“一起看场电影如何?”

    莫宁确实没想到顾准会在身后,那一瞬,还来不及收拾心情和表情,她已经转过脸去。晚霞要散不散的,带着那么些绚丽的颜色,她看见他脸上的灿烂,一如他眼里的她。

    两个人忽然就不约而同的微笑,继而一齐走向影院。

    好莱坞的大片还是很有感觉的,莫宁看过的电影不少,科幻片一直是她很热爱的片种。《蝙蝠侠》、《蜘蛛侠》过后,《蜥蜴侠》倒也没让她失望,只是,3d画面的绿色大蜥蜴和脚底下清晰的野草触感几度把她惊得冷汗涔涔,以至于观影完毕离开的时候,她还有些缓不过来。

    顾准难得的没摆出那副公式化又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也轻松许多:“原来你会怕蜥蜴。”

    “我怕的是3d。”莫宁道,情节够好的话,她是个很容易就入戏的人。但如果要她对着那台14寸的笔记本电脑看这部片子,她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顾准笑笑,没说话。

    思维一回归,莫宁就又想起了周一诺,抬手看了表,已经十点多。飞快掏出手机拨了周一诺的号,许久的忙音过后,彼端响起懒懒的声音:“hello?”

    “周一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接着莫宁听见窸窣声,再接着周一诺才再度开口,“……呃,我刚才睡着了……”

    莫宁心道,你可真行。不忘问关键问题:“在家?”

    “嗯,很早就回来了,看到你冰箱里藏了些米酒,我就喝光了……还有那几包不知什么畜生的肉,也顺便被我当下酒菜吃了……对了,你家的米酒后劲还挺大……”

    又听周一诺说了许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莫宁终于确定这厮没事,长长松了一口气后,她说了句“晚安”,挂电话,抬头,顾准倚在车旁看着她。

    接到她的视线,顾准牵牵唇角:“上车吧,送你回家。”话毕,站直身体,替她打开车门。

    车里的冷气还没完全蔓延开,闷闷热热的,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这和谐把莫宁锢得紧紧的,她怕任何一个小动作就会破坏它,于是干脆不动,倚着车窗看马路两旁流光滑过,舒心极了。

    原来她是这样渴望一份安定的爱情。

    静默了一段时间,感官明晰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没吃晚饭吧?”

    顾准坐在前排驾驶座,听到莫宁的问题,也未作什么思考,直接问:“你想吃什么?”

    周一诺没事,莫宁早早放了心,也完全失了警惕,有些期待的说:“我知道附近有家面店,很晚都不停业。”

    “嗯,我送你过去。”

    “嗯?你……”

    不和我一起去吗?出于职业敏感,这个问题莫宁在“你”字出口后就即时收住,然后掩饰性的掠了掠头发,她面上已无分毫情绪,淡淡道:“……你把我放在环球商场门口就可以了,走过去比开车快。”

    “好。”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的坏处就是,大家都不撒花了!!!

    俺今天到北京,睡了一天,晚上才赶来更新。

    因为俺忘了带住所的钥匙(瞧我这记性),所以俺现在寄宿在朋友家里。上网时间很不稳定,大家莫要催我,俺会加油的!

    十一战

    莫宁最终没去吃什么劳什子的拉面,挫败感已经填满了那颗容量不小的胃。在环球商场下车以后,她就直接打了辆车回家。

    然后是一路的思考。

    莫宁住的房子是典型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的房子,周一诺睡在她铺了海蓝色床单的大床上,姿势极其不雅。最关键的是,莫宁已经找不到可以置放自己的地方。去冰箱拿了瓶冰水,仰口灌下,她倚着11层小客厅的小窗户而立,关于自己关于顾准的碎片式的镜头在她脑子里缓缓播放。

    “半夜站窗口吓人干嘛?”莫宁偏头去看,周一诺穿着一条皱巴巴的四角短裤,一件大大的t恤把她的性征掩了个遍。她从莫宁手里拿过冰水,仰头咕噜咕噜灌下,见莫宁只看着她不说话,周一诺推了她一把:“喂,你别吓人行不行?”

    莫宁失笑,仍旧一语未发,抬手顺了顺周一诺蓬乱的头发。

    周一诺大步跳开,双手抱臂做出一副浑身掉鸡皮疙瘩的样子:“你怎么满脸母爱泛滥似的,要人命哟……”

    莫宁还是不说话。从周一诺身边走过,就去衣柜里取衣服洗澡。

    洗完澡出来,周一诺正躺在床上看她。“快来说快来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莫宁取了吹风机吹头发,看见周一诺嘴巴乱动却听不见她说什么。

    说了半天莫宁没反应,周一诺大概也气愤了,从床上跳下来,扑到她面前说:“你是不是被那个姓顾的攻了?”

    吹头发的手一顿,莫宁眼里迸射出火光。

    周一诺“嘿嘿”一笑:“问世间情为何物啊……”咀嚼了一会儿自己话里的意味,周一诺一张满是神采的脸慢慢又黯淡下去。

    注意到她颓下去的情绪,莫宁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勉强扬了个笑脸对她说:“一诺,你做我的军师吧。”

    “什么?”周一诺疑惑的看她。

    “我想攻下那座姓顾的城。”火光再度在莫宁眼里燃起。

    周一诺看了她半晌,突然欢快的笑起来:“没有问题!既然你这么需要我,那我就不走了,什么时候你攻下他,我再考虑我的去处。”

    莫宁点头:“随你。”

    文森特的产品招标会赶在夏天结束之前举行,地址在距离g市不远的s市。莫宁出门时叮嘱周一诺好好看家,周一诺笑言她会在莫宁离开的这段时间找到一个工作,自此和她双剑合璧,称霸g市。这个小愿望不着边际,却很温暖,一路上想着“双剑合璧”,莫宁总是笑着。

    文森特在举行招标会的酒店为媒体记者订了一层的房间。和莫宁住在一起的是北京一家经济类报纸的女记者,住她旁边房间的是张乾志。她起初还以为张乾志会一直躲她躲到天荒地老,未曾想到再见到他时,他竟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莫宁当然拒绝,他也没多说什么,那种没有丝毫受挫的表情让莫宁有点不安。

    晚饭时莫宁心底的那丝不安总算浮了出来。张乾志“偶遇”了她,端着餐盘走过来状似无意的问:“你男朋友到了没有?住哪一层?”

    莫宁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男朋友是谁,几秒过后她才讽刺过去:“和你有关系?”

    张乾志:“我只是想卖个关系要个专访。”

    莫宁假装不懂:“卖谁的关系?”

    张乾志看着她,突然笑了,声音里也分明压抑着什么:“莫宁,我真该让你知道……”

    他停顿了,莫宁不得不去看他,他那危险的笑容收了起来,转为满脸冷然,继续说:“你宁可说谎也要拒绝我,我总该让你知道,骗我张乾志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意料之中被识破,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张乾志恨不得吃了她的脸,她忍不住道:“我真高估了你的度量。”便再也不愿意见到这个人,转身就走。

    走远了,又后悔自己忍了两年怎么就忍不下这几秒。她明知道张乾志不是什么善类,她明知道他有猥琐的能力……

    第二天是文森特的产品招标会,有很多原料供应商和各类厂商都参与了投标,中午莫宁在宾馆房间里写了通稿,又问摄影记者要了几张照片,直接在报社网站上发了稿子。下午,文森特公司公布产品招标结果,顾准会亲自出席。

    约顾准的采访,莫宁走的是正常的程序,先打了顾准秘书范濛的电话,范秘书很公式化的说:“顾总刚下飞机,很累,不便接受采访。”

    莫宁只得修改大纲,放弃专访。一点刚过,一个陌生电话打入手机,莫宁接起:“喂,您好。”

    “你好,我是顾准。”

    莫宁愣了愣,飞快调整情绪:“顾总找我是?”

    “我在1023,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采访我,希望足够。”吐字清楚,声音清冽,听他说话,莫宁总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想和他长久攀谈的欲望。

    面上挂上飞霞,莫宁笑道:“当然足够,我马上到。”

    挂了手机,提了材料出门,门口的仪容镜里,莫宁看见自己春光明媚的笑脸。

    她倒是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又会再碰到张乾志,更没想到他会和她一起坐电梯直上1023。

    电梯里,莫宁短暂的反思,悲哀的发现自己在对一切与顾准有关的事情上都欠考虑,永远抱着一些奇怪的期待,然后再一次次的感受期待落空,这种不受控的心情最近愈发频繁。

    1023的门口,张乾志一直奇怪的笑着,莫宁一开始就不愿做发起话题的那个人,便一直沉默着。范秘书为两人开的门,她手里还抱着一堆资料,短暂的打了招呼就出了门。顾准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他起身迎接莫、张二人,张乾志先说话:“实在太打扰顾总了。”

    莫宁也点头说:“麻烦顾总了。”

    顾准倒没接下这些客套的对话,他脸上有明显的倦态,眼睛却仍亮晶晶的,莫宁看着他,不可抑止的有些心疼。

    或许他真的缺个女人,缺个像她这样,看见他疲了累了会忍不住想去抱他想为他抚平倦脸的女人……该打住了,莫宁在心底叹气。

    “……这次招标会的规模是文森特进驻中国市场以来最大的一次,自今年起,文森特会慢慢结合国内市场和国民需求,研发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产品,这个招标会我们已经筹备了很久,从上午参投的数据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次招标会必然会成功。”

    莫宁:“对于这次参投的企业,顾总有对哪家特别青睐吗?据我所知,连百达和华隆两家大公司都参加了此次投标。”

    顾准视线移向莫宁,略作沉思,他就看着她,笑答:“如果我是一个经济报的记者,百达和共理会是很好很值得追踪报道的大公司,那我必然会对之青睐有加,可我是个招标方的销售总监,所以,青睐之类的言论我只等竞标结果出来才能发表。”

    接下来是一系列这样的问题。

    因为有些问题顾准作保守回答,所以二十分钟未到,两人都结束了采访。

    起身握手告别时,张乾志说:“顾总辛苦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顾准:“谢谢关心。”

    然后,张乾志略带深意的瞥了莫宁一眼,突然对她说:“莫记者不如留下来照顾顾总啊,这样做人家女朋友不太称职哦。”

    莫宁恨不得自己的眼光是把刀子,把张乾志那厮邪笑的嘴剜成肉片。可事实上,她却拎上资料袋,冷哼了一声,转身边往门口走边说:“做经济新闻还真委屈了张记者。”那个让她头疼的错误她会解释,但她深知,现在绝不是个好时机。

    张乾志竟然接话:“哦?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莫宁无声微笑,暗叹张乾志情商智商简直低到无可救药,本想开口作答,未料另一个声音忽然强势插入:“张先生很适合做娱乐新闻。”

    莫宁又不争气的心跳加快。

    “据我所知,《经济周刊》是g市最好的经济杂志。”顾准在和张乾志并排走向门口的这段时间突然说,“张先生对私人问题的关注度时常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接受一家娱乐媒体的采访。”

    张乾志脸色瞬间变差,正要开口反驳,顾准却突然换了个语气,扬首道:“莫小姐再见。”

    原来莫宁已经走到门前,正笑得满脸星光。抬手开门,入眼所见却瞬间惊住了她向前的步子。

    她没被张乾志突然的“攻击”吓着,因为早有防备,她没被顾准的帮助惊住,因为那让她甜蜜,可是,眼前活色生香的女人实实在在把她吓懵了。

    “我找顾准。”那个裹着浴巾也婀娜得分明的女人娇唇半启,笑靥如花,目光笔直的往莫宁身后射去,那里站着顾准。

    张乾志在莫宁斜后方冷笑了一声,嘲讽味十足,却不知是在嘲讽顾准还是莫宁。“谢董,你好。”他说。

    浴巾女人像是这才看见他,微微一笑:“你好。”

    张乾志:“谢董今天是以华隆的身份,还是……只是单纯来给顾总捧场?”

    女人微笑的幅度拉大,目光飘向顾准,她说:“后者吧。”

    张乾志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莫宁,笑道:“噢,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失陪一下。”

    “谢董”、“华隆”,单这两个关键词,莫宁已经猜出眼前这人的身份,华隆的执行董事长,谢灵。莫宁以前只是在网站上见过她浓妆的照片,这个女人一直很低调,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访问,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坊间关于她的各种传闻很多,莫宁倒是没有想到她铅华尽退的样子会是这么妖娆。

    点头打了个招呼,莫宁抬步要走。

    “莫记者,请你留一下。”踏出两步后,身后顾准的声音传来。这一句“留一下”她听得分明,心底隐约升腾起来的奇怪的、熟悉的、不受控的惊喜她也体会得很分明。

    可是,她忽然不想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想回完留言,不更新的(-_-|||)

    看到ffee同学的“抓住你”这仨字儿,我足足笑了一晚上(我的笑点好奇怪)

    所以 拼死拼活 放弃了回复留言,来更了这一章,明儿要加班,留言只能等端午来回了。

    其实大家的留言我都看过了,握拳,俺会回的!!!

    十二战

    张乾志走前盯了莫宁很长时间,莫宁回送他一个妩媚的笑。再转头时,顾准已行至门口,就站在她身边,她这才看见他冷峻的脸。

    他问:“谢董找我有事?”

    谢灵一笑,目光落在莫宁身上,道:“这位是?”

    莫宁也笑,对同性和不造成心理影响力的异性,她从来都是遇强则强,所以,她的语气谦逊有礼,目光却毫不示弱:“谢董好,我是《经济家观察》产经部的记者莫宁。”随手从包里掏出名片,伸手递上,“这是我的名片。”

    谢灵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眼扫了下莫宁的手和她的名片,笑着说:“我从不接记者的名片,如果执意要给,直接给我秘书就好。”

    莫宁很大方的朝她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把送名片当成习惯了……不过,这倒是头一次被退回来,失礼了。”

    话出去了,谢灵也不是个反应慢的角色,很快听懂莫宁的讽刺,她的脸色瞬间淡下来,这时,顾准突然说:“很抱歉,我和莫小姐之间还有事情没有谈完。”

    莫宁没有看他,只自顾的接过话:“如果顾总留我是因为采访的话,那我要申明一下,您的采访我已经做完了,谢董尽可找顾总说事,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再度抬脚朝前走,她凭什么要做挡箭牌?

    莫宁已经走出近两米的距离,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今天晚上的舞会,我可以邀请莫小姐吗?”顾准就倚在房间门口,看着莫宁的背影,他刚刚还绷紧的表情竟然渐渐松下去,嘴角也悄悄的弯了起来。

    单手抓紧手里的资料袋,那一刹的感觉莫宁无法形容,她就站在原地,大脑从一片空白到思绪飞快:文森特作风很外派,小型的融资洽谈会主办方都会在结束的当天晚上举行舞会或者酒会,像今天这样的招标会,重大程度自不必说。她从来就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一来她不怎么会跳舞,二来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而且,顾准的邀请也让她觉得奇怪。以前采访不到他的时候,她曾试过在文森特的各种聚会上和他搭讪。可是,除了一年一度的年会,顾准似乎从未在这样的场合上出现过。

    可是,她听得到自己的心声,每一个活动的因子都在叫嚣着,接受吧接受吧!这念头太热情,催得她利落的转身,正对上顾准看她的样子,那缕似笑非笑的笑容被她捕了个正着,她听见自己说:“可以。”她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嘴角弯曲的弧度。

    顾准看她的视线也一直没有移开过,那张原本疲倦的脸也慢慢涌上一股神气,完全被忽视的谢灵大约是发现了这样奇怪的气场,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甘心说:“看来,顾总要和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记者小姐了。”

    莫宁道:“不必重新介绍,我只是一个采访过顾总的记者而已。”

    “张记者曾问我和莫小姐是否在交往。”顾准淡淡的说,陈述句的句型,说出来却是个疑问句的语气,也把二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勾勒得暧昧起来。

    莫宁心里“咯噔”了一下,被张乾志提起并不让她尴尬,哪怕他是嘲笑的语气。可被当事人这么毫无感情的说出来,她竟觉得有些难堪,敏感的察觉到顾准今天异乎寻常的表现,她终于开始用冷静正常的思维去想,他是故意在谢灵面前做这些。习惯性的以掠头发作为平缓情绪的方式,她撑起笑容:“张记者喜欢开这样的玩笑,还请顾总不要当真。”

    谢灵径自看着顾准:“我想知道顾总怎么回答的?”

    “谢董很好奇?”顾准垂眸,掩去眼中情绪,继续说:“谢董找我是为了问这些吗?”

    谢灵太了解顾准说话的习惯,略作沉吟,她说:“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公事,招标的事。你知道我们公司……”

    顾准打断:“这些事情,你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秘书,很抱歉,我并不想在私人时间里讨论公事。”话毕,抬眸又朝莫宁看去,入眼的是她有些走神的脸,他对她说:“莫宁,可以进来吗?”

    谢灵的表情莫宁没去看,她的去处莫宁也没去关注,她完全沉浸在思考顾准所作所为的含义了。这种专注直到顾准房间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开口:“顾先生真高见。”

    顾准走去饮水机处,兀自问:“冰水还是温水?”

    莫宁站在门口,倚着墙面道:“谢董已经走了,戏也不必再演了。”

    饮水机那里汩汩的水声一顿,小半刻过去,莫宁才重新听见那声音。再等了一会儿,顾准端了两杯水,径自走向厅里的沙发,坐下,悠闲的喝水,他说:“如果你要用商业思维计较这些,”放下杯子,他后倾向沙发,“我并没有敌意。”

    “但你确实是利用了我,在毫不顾忌我自尊的情况下。”

    顾准缓缓闭上眼,道:“我道歉。”

    他语气里的疲倦很明显,莫宁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道歉,就在这时,顾准继续说:“谢灵是个很麻烦的角色,我很累,不愿和她周旋,所以……用你的话说,‘利用’了你,未征得你同意,未考虑你的感受,非常抱歉。”

    莫宁心道,这是解释吗?左心房有一根可以控制喜忧的弦弹动了一下,不,两下,三下……似乎没有停下的征兆。她想抬手去抚,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得她已经伸出了手却不知道该揉哪里,只得轻声说:“没有那么严重。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么,你的解释?”

    “什么?”

    “介意告诉我,你让我不要当真的那个玩笑是怎么回事吗?”

    莫宁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房。

    顾准仍然仰躺在沙发上,莫宁和他隔得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得四下打量转移注意力同时思考一个最好的回答思路。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喝醉了之后为了拒绝张乾志才随意说其他的名字,虽然和他相处不多,但她丝毫不难猜到他的反应,他会问她为什么不随意说别人单说他?

    她总不能冒这个险。

    东张西望之后,她看到墙上挂钟指到一点四十五,当下反应,她道:“顾总,两点您好像还有会。”

    “你的语气好像范秘书。”

    莫宁轻笑:“真不好意思,看来我们只能……”

    “两点的会,我只需要四点准时出席就好。前两个小时,我可以毫不介意的告诉你,那都并不是重点。”

    莫宁:“……”

    顾准:“你不好奇我的回答吗?”

    莫宁:“顾总希望我好奇吗?”

    顾准仰面笑了,嘴角弯向一侧,眼睛却还是闭着,莫宁看着他,光想着他怎么可以这么迷人。

    “你往门口看。”顾准最终没有回答问题。

    莫宁回头看了一眼,不解的说:“什么?”

    “看见一个紫色盒子吗?”

    “嗯。”

    “我妈说你喜欢那条裙子。”抬手揉了揉额角,顾准继续说,“不去看看吗?”

    顾准此时的语气已经十分柔和,莫宁鬼使神差的走过去。

    打开,抻平,是条玫红色的晚礼服,她曾经和黄琦桦讨论过的款式,那时她就表达过自己对它的喜爱。由于肤色不是太白,莫宁一直不喜欢红色,大二有一次和周一诺一起逛街,周一诺执意要她试一条红色的裙子,她拗不过,便试了,当场就惊艳了周一诺,连店员都直夸莫宁穿的比模特穿的都好看。后来,在店员和周一诺的双人诱惑下,她最终买下了那条裙子。穿起来后,苏也宜也觉得很好看。三人后来逛街,周苏二人总是撺掇莫宁去尝试红色,渐渐的,她对红色竟然奇怪的爱好起来,直到现在仍然最爱这个颜色。

    可是,拿着裙子在手,莫宁却突然觉得郁闷。顾准又是被黄琦桦胁迫的吗?

    兴致忽然就冷了,她问:“阿姨替我买的?”

    顾准“嗯”了一声:“她说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礼物,可以当作是借她的。”

    “呵,”莫宁冷笑了一声,“有个问题想问顾总。”

    这句话过后,顾准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道:“什么问题?”

    “顾总离开华隆……是因为谢董吗?”

    “不是。”顾准答得很快,莫宁直觉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那么,为什么要避着她?”不再等他回答,莫宁径自说,“如果顾总需要用我来挡掉一些麻烦事,作为补偿,我愿意当你的一次说法,可是……今晚的舞会我不能参加。”

    “愿意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不会跳舞。”莫宁只得坦诚,这似乎是最好的理由。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添了一句:“您知道,我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不喜欢当众出丑,更不愿意让我的舞伴出丑。”

    “这很好解决,事实上,我也不会跳。”顾准微笑着睁开眼,直直看向莫宁,“如果你不想跳,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终于更新啦

    不知道是不是很晚

    俺最近不是失踪啦 是去找房子住了 ~~o(≈gt;_≈lt;)o ~~

    大家不要担心,俺会加油的!握拳!

    十三战

    七点,舞会正式开始。

    中午的唇枪舌战后,莫宁最终同意了出席舞会,但她放弃了那条裙子,只穿了一袭浅灰色的休闲长裙,这让她在满场衣香鬓影中并不惹眼。

    举杯四顾,顾准正被一群人围着,男男女女,络绎不绝。莫宁一开始就看见了他,他却没有看到她。想着自己又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他费尽心思邀请自己会待自己不同,实际却根本没什么不同,该陌生的照样陌生……想着想着就烦躁起来。

    握了杯酒换了个地方,猜想着顾准也许只是表面礼貌内心指不定怀揣着多少不屑与鄙夷,顿时又觉得心理平衡许多。

    酒店一楼的会客厅很大,酒店服务生站了两列,厅中央很宽敞,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后台调音响,莫宁正坐在一个音箱下面,“呲呲”的声音吵得她耳疼,她只得离开,刚走几步,左侧里突然插过来一个人,那人走得急,撞了莫宁一下,下一秒,手里端着的酒已经洒在了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肇事者”一直真诚的道歉。

    莫宁抬头朝他无谓的笑了笑,道:“不是很要紧,我自己能处理。”

    “需要我为您再找一套衣服吗,小姐?”那人西装革履,长得很精神,目光中却难掩焦急之色。

    看他真的是有急事,莫宁体谅的说:“真的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吧。”

    “肇事者”仍是不放心,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莫宁,道:“真抱歉,我的名片你拿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哪怕是赔你一套新衣服……尽管找我。”

    莫宁只得接过,那人点点头,转身又火急火燎的朝前走去。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只一眼,便把它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包里。

    舞会这种名头,听起来像是上流社会的狂欢,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再低俗不过的“交友晚会”。人们都揣着一大沓自己的名片,带着能在这种场合上结实富贵人士的目的,尽干些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事情。这便是莫宁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原因,然而清高归清高,莫宁从来都觉得自己不过是自命清高,因为到头来她还得指望在这种场合上拿到更多的采访权和听到更多的商业内幕。

    今天,她却实在有些倦了,被人弄脏了裙子也算是一个借口,她不至于落到故意要躲着某人的地步。将酒杯递给侍者,莫宁平了平被沾湿的裙子下摆,大步朝门口走去。

    在距离侧门仅三米不到距离的立柱前,张乾志拦住了她,他先是低头扫了她一眼,颇玩味的说:“这算是……落荒而逃吗?”

    莫宁开始偏头疼,她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张乾志这厮就是个隐形监视器,他能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也能在任何一个暗处观察你,等你出丑以后再出来落井下石。对于他的这些做法,莫宁宁可认为这只是他讨厌她的方式,如果算□,这实在是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爱。

    “没错。”莫宁从他侧身经过,张乾志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扭头瞪他,道:“放开。”

    张乾志没有移动位置,背对着她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河源公司自杀案的内幕吗?”

    语气阴测测的,莫宁直觉性的拒绝:“我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我喜欢拜托我自己。”暗暗一使力,终于甩开他。

    张乾志转过身来,换了个严肃的表情:“那你想知道你带的那个小实习生都背着你做了些什么吗?”

    莫宁一诧,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李涵身上。李涵是李主编的侄女,名校新闻系大三的学生,一放假就来报社报道了,碍着主编的面子,莫宁算是很关照她,很多大公司举办的各种活动她都会带上她。可是,只跟了两个礼拜的发布会,李涵这孩子便不愿意再跟着她了,理由是,她要自己去挖掘深度的新闻内容。

    莫宁也就由她自己去了。张乾志将河源公司自杀案的事情和李涵联系在一起,意味太明显。对李涵的担心最终占了上风,她忍不住问:“她插手河源了?”

    张乾志看着她,突然偏过头去笑,藏去了原本可以传达出来的许多内容。接着,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莫宁皱眉:“你在耍我?”

    “我能耍得了你?”顿了顿,他似乎看中了某块地方,道:“偏厅往休息室的方向比较安静。”

    莫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确定那里不是个阴暗的角落后,她狐疑的抬头,张乾志还是那副确实知道些什么的模样。咬了咬牙,她道:“走。”

    那条过道确实很安静,至少,莫宁没有看到别人。在能够看到人影的地方站好,莫宁直言:“有话快说。”

    张乾志:“李涵在调查河源的内幕,卧底调查。”

    莫宁心一颤,表情很快变了,好半天她才找回思路:“具体一些。”

    “你不觉得已经有一阵没见到她了?还是,你从来都不关心实习生?”

    被他这样一问,莫宁确实想到了一些被忽略的事情,报社是六点截稿,每天等稿子过审要等到八点多,莫宁算是有一定资历的记者,一般来说,她只要交了稿,回家等修改结果就可以,其他的杂事给实习生做就好。她自己白天一般很少在报社,所以并不知道李涵的实际情况。但是,每天下午报稿的时候李涵是在的,难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