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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第15章(2/2)

论的几乎都离不开两日后的第一药铺那神秘谷主的婚礼,中间偶尔穿插一些江湖琐事,当然也包括边境小城三不五时闹人口失踪的事情,但那股恐惧却被婚礼的喜庆盖过了,没三两句又绕到这个话题上去,似乎百讲不腻。

    神秘的婚宴,他们竟然感觉心跳突然快了一拍。相互对视,都看见彼此眼里的震惊。

    果然是南方,他们猜测的方向是对的。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不约而同产生一股强烈的归属感,隐隐带着期盼、激动莫名,无法掩饰心中的兴奋。

    还有两日便是婚礼吗?不知为何,他们竟对这场夸张的婚宴感到莫名的排斥,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不阻止的话他们会后悔。

    阻止吗?倘若御剑而行,半日就能赶到南方。

    宿命,他们等待了六百年的宿命终于来了……

    到底是什么,值不值得让他们的生命归于终结……

    而这场婚礼盛宴的新娘此时静坐在石凳上,满脸的茫然,在她的脚下,一头火红的狮子懒洋洋地趴在旁边,大头倚着她的小腿,时不时蹭蹭。

    在他们身侧不远处,倒着一个昏睡过去的丫鬟。

    这个月里,阿冷总是隔几天就出去一次,每次回来后心情似乎会好上许多,不那么喜怒无常,感觉到他的变化,她有些不安。但是她这些不安渐渐在火狮的陪伴之下淡去,它总挑中阿冷不在的时间溜进来陪她,静静地趴着,供她差遣。没有养过宠物,她觉得很好玩,似乎那有温度的皮毛碰起来也不是那么恐怖,况且这还是一头那么神奇的狮子,叫它做什么都可以,她抑郁的心情都会被它逗得化开。

    只除了一点,它若不用那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就更好了。每次对上它的眼睛她就想躲避,那是野兽的眼神吗?太诡异了……似乎、似乎在诉说着人类的情意……

    “好想吃虾子呀!”东方左左摊着开始突出的肚子,抱怨着,“喂!你把我的丫鬟弄晕了,那你去帮我准备!”她顺便踢了几脚壮实的狮子小腹,预期中看见它眼里隐忍的怒火,却不会再对此害怕了,因为每次挑衅它之后它都只有个架势,不会伤害她。

    狮子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越来越胆大妄为的女人,暗暗想,她不怕它了,很好,可是这么猖狂,到底是好还是坏?以后还不爬到它头上来?想着它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一下子整个笼罩着凉藤椅上摊坐的孕妇,阳光也被它遮住了,阴影底下它毛茸茸的狮头显得有些骇人,那双野兽的眸子也看不太清楚。

    “别挡着我晒太阳。”她咕哝着,脸上的茫然之色总算散去不少,倦意袭来,但忍着不睡过去,她好想吃东西。

    它眦了眦獠牙,算是看透这个女人懒惰的性子了。

    “我要吃我要吃!”她扯下它的须毛,不管它的暴跳如雷,胃口来时,小女孩心性也来了。

    狮子无奈地围着她转了几圈,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宠溺,终于走开替她张罗了。

    永远都是胜利一方的女人在它转身的时候笑容敛去,复杂莫名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波流转间,清冷透亮,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慢悠悠地从藤椅上起来,她绕到清澈的小湖旁,盯着一汪平静的湖水看,看水里的自己。

    这个是她,也不是她。

    怀孕使她变得丰韵了些,也添了一分妩媚风情,让冷王更迷恋了。他在的时候,往往会欲罢不能地索要她,一直索取着,在她耳边呢喃,“拥有你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你个妖精!怎么办,我好像……没办法放手,失去你我宁愿死……”

    是吗,可是跟他们的纠缠却是她有生以来唯一后悔的事情。

    她唇边泛起个苦涩的笑,幽幽叹息,两日后他们就举行正式的婚礼仪式了,结发为夫妻,而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在哥哥们还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嫁为人妻?嫁给这个凶手?

    不知道,阿冷的决定,她从来都阻止不了。就像、就像哥哥的死……

    东方左左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面划开一圈圈涟漪,调皮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落在湖面上,勾勒出朦胧的水纹。

    午夜梦回,她被惊出一身冷汗。

    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她缩进床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又做梦了,还是那个噩梦,浑身浴血的哥哥们……

    泪沾湿了枕头,她满脸都是泪痕,湿嗒嗒的。

    寂寞的月光照在寂寞的人儿身上,那楚楚可怜的眼眸,揪住了窗外三位不速之客的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知道是你,野蛮人

    师父,原来我们最后一劫是情劫。

    向来心如止水的他们无法否认,在望进那水波粼粼的双瞳时,那强烈的悸动就是他们等待了六百年的心跳。六百年的等待,只为了她一个回眸……

    心动便并身体力行,从窗台上轻轻一跃,轻巧地进入房间。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忘记了所谓的“唐突佳人”和“男女之别”了,只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为她撑起一片天空,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听见异响,东方左左抬起头来--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舍不得眨眼,生怕这是一场梦。哽咽了,颤栗着,再也无法平静。

    此时正值午夜,虫鸣唏嘘,月儿朦胧,但那熟悉的气息、无数次黑暗之中的相拥而眠还是使她轻易地辨认出他们。

    “哥!”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却在靠近他们的刹那退却了,万一、万一这只是她的梦,一碰就碎,不,她不要。

    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只听见自己的啜泣,小小声的呜咽,她也不敢说话,害怕打碎这美丽的寂静。

    东方炽在弟弟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她叫他们什么?

    “姑娘,我们之前见过吗?”东方琅忍不住率先开口问,这女子……她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也让人揪心。

    倒是东方煌这回清醒了,他扯了扯东方琅的袖子,心里翻着白眼,二哥问的这是什么话?不认识她你三更半夜的爬进人家姑娘的闺房做甚?生平第一次做toukui贼,还做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东方左左身体僵直,睁大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着点了灯。这下,终于看清他们的面容……那三张她闭上眼睛也能画出来的脸、她无数次抚摩过的脸……而他们,竟然说不认识她?

    “二哥,别……跟我开玩笑……我受不了,真的、我想你们想得快疯了……”她抱着头,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

    那受伤的神情,半点不假,这令三个男人都迷茫了,如果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突兀地站起来,看向他们一头古人才有的长发,过半被扎在头上,用一根木簪子绾起来,衣袂飘飘,为他们添了一份潇洒俊逸。

    不是……哥哥?

    双重打击,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她觉得两眼发黑,周围稀薄的空气窒闷得无法呼吸,这一份沈重是她无法承受的。原来,还是梦,还是梦罢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双大手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关切的语气、那刻骨铭心的怀抱的温度,让她一下子大声哭了出来。

    “你骗我!骗子骗子!你明明就是大哥,你是我的大哥……”她揪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会逃跑一样,吸了吸鼻子,又开始撒泼,“你以为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你以为留了长发我就不认识你了吗?坏蛋!你个坏蛋!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哭得还不够吗?不准丢下我,你们怎么可以自己走掉,怎么可以不要我?不准不准!”

    东方炽复杂地看着在怀里乱抓乱挠的小女人,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谴责,他开始心痛了,尽管她口中那个人不是他。

    犹豫了下,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东方左左眯了眯眼睛,似乎很享受,对此也很熟悉。她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这个令她无限眷恋的怀抱,又回到她身边了……

    她相信他们就是哥哥,深深地相信着,如果不是,那为何他们会同时出现在她面前?为何还会拥有与哥哥们同样温暖的气息……

    另外两双手伸到一半顿在半空,讷讷地缩了回去,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还有他们自己怎么也跟着晕头转向?受蛊惑般朝她伸出了手。

    然而,只是……哥哥吗……为何心里因这个称呼而难受……

    气氛有点诡异,三个不速之客尴尬地任由屋里唯一的小女人在他们身上“揩油”,摸摸这个又掐掐那个,似在确定是否幻觉。一直过着和尚般清道士生活、没有跟女人接触过的他们脸红了,连脸皮厚得可以穿透子弹的东方琅也在她手下遭到“虐待”,那张妖孽脸染上了两朵红晕,真是千古奇迹!

    她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哥哥,那种熟悉的感觉不会错,但似乎缺少某样东西,她说不上来,可是--又有点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不记得她了……他们眼里的陌生不是做假,而他们身上比哥哥们多了一份仙气,缈缈然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遗世而独立。

    无言的哀伤在弥漫,但也带着欣慰,如果哥哥们可以活着,就算不记得她,也……没有关系……真的不介意吗?那她现在心里的酸涩又是为什么?

    她虚弱地笑笑,推开东方炽的怀抱,她不敢多作留恋,怕自己再也舍不得放开。突来的空虚令东方炽心里吹起一阵冷风,面无异色地收回了双手。

    三两下擦干脸上的泪水,她为自己倒了杯水,喝着喝着眼泪却突然如掉了线的珍珠落下来,咸涩的眼泪把那杯水都变咸了,止不住不断冒出来的泪,她别开脸,强忍着抽噎道,“让你们笑话了,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她!哥哥们在的时候,半夜她要喝水,他们总会为她加热了才肯让她喝,怕冷了她的脚,他们会吓唬她把调皮地沾地的脚缩回去,然后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亲自到厨房里为她拿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半夜起床身旁是冷冰冰的空位,是他们无动于衷的冷淡……

    泪珠越滚越多,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她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浓浓的水雾,让她看不真实,让她恐慌……哥哥又要消失了吗?她看不清!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该死的眼泪!

    “不要走,哥……不要再消失了……”她慌乱地朝他们扑过去,小小的手无法揽住他们三具高大的身躯,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她急得不知所措,“抱我!哥,抱着我好不好?不要走……”

    就算他们不记得她,她还是无法把他们当作陌生人!永远也没办法假装不认识……

    三个男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至于为何难看就心照不宣了,因为此刻他们竟然对她产生了独占的私心,都感应到彼此心里的强烈渴望。刚才见她倒了杯冷水就喝,竟然有种想抢过那杯冷水的冲动,可是他们甚至还是陌生人,只好硬生生压下了那不应有的冲动。

    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她困在里面,合着抱在一起,四个人的温度彼此相连,如电流般的颤栗从肢体接触的地方迅速流过全身,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紧紧抱着她,这熟悉的一幕,恍如一梦。

    还是东方炽先恢复理智,他微微推开她,眸光极为复杂,因为他既希望自己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又不希望只是她的哥哥,“我们是极棱圣山的弟子,已经在极棱圣山修炼六百年,之所以下山是因为师父所说的宿命,我不知道我们要等的人是不是你,我叫东方炽,他们分别是我同胞弟弟东方琅和东方煌,今夜冒昧探访还望见谅。”

    东方左左更加一头雾水,同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是--六百年?他们、活了六百年?在这个时空里?不是她的哥哥吗?怎么可能?!她不可能弄错的!如果他们没有说那六百年,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哥哥!

    到底是为什么?这不是巧合,而他们也没有撒谎,可是--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中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莫名的牵引让她更相信,他们之间有着无法切断的牵连,而她也确定,自己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师父说的--宿命。总之,她一定会弄清楚的!

    垂下的眼睑在她脸上映出重重阴影,迷雾笼罩着他们,解不清的迷团。

    她略一思索,蓦然,目光转到那头一直被忽略的狮子身上,它的表现那么奇怪,平时一有生人靠近它都会直接走掉或者把那人弄晕,我行我素的狮子今晚却这样异常,它非但没有阻止,还纵容他们占她便宜,要知道,平日里它的占有欲是极强的,只有它可以腻歪着她,别人多看上一眼它都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你,是谁?”

    居高临下的质问,冷冷的,全然没了平时对它的那种随意而亲昵的态度,狮子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它抖了抖一身绒毛,支起了庞大的身躯,仰起硕大的头颅,几乎可以与她平视。

    屋里三个男人都没有动,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头极有灵气的狮子,而且--他们也知道它并非兽类,它是道行极高的神幻化而成,修行不是他们能及的。他们一开始也颇为惊讶,这个地方,居然有灵力隐藏得如此隐秘的人物,而它身上并无杀气,似乎在守护着它身边的女人,一个强大而神秘的守护者。

    靠得太近了,她几乎都能感觉到它鼻孔里喷出来的热气,不自觉后退两步,哪知狮子也跟着前进一大步,把她抵在了桌沿。

    “够了!”她怒喝,用力推开它庞大的头颅,月光洒在她清清冷冷的侧脸,它看不太真切她的真实情绪。

    狮子吼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再逼迫她,也不退让,强势的兽眸似要看穿她的心底,犀利而狂热,那赤裸裸的爱意它不再掩饰。

    “你走吧,以后,不需要再来了。”她的心脏忽的骤缩,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它带给她的快乐毕竟无法忽视,不是吗?只是--她没办法在真相揭露之后还那样心无芥蒂地接受“它”。刚才何必多此一问呢?她早就确定了不是吗?

    狮子僵住了庞大的躯体,那瞪大的眼眸,似是不可置信,怒火熊熊燃烧着。

    它正欲上前,被她隔空拦下的小手顿住了脚步。

    东方左左闭上眼睛,空灵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何必自欺欺人?这一个月,谢谢。”

    倘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狮子的眼里有着紧张。

    “我早知道是你,野蛮人。”

    轰!

    所有的幻想破灭,它心存的最后希望也随着这一声“野蛮人”而告终。霎时,它那庞大如山般体积的身躯竟软软倒在地上,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她知道。

    原来,她一直知道。

    师尊找到他,说他错了,他的方法错了,叹息着叫他去看看人类的爱情。

    他不懂,但是他仔细琢磨着师尊的话,游荡在人间好久才知道,原来他爱那个女人。所以,他努力了。他那么努力去改变自己,他不惜放下尊严向人类讨教爱情、学着怎么对一个人好、学着怎样去爱,他还妄想着通过迂回办法让她慢慢消除对他的恨意,对他改观。毕竟,他好困难才意识到自己那样对她是错的,他想要弥补。而师尊也不顾那两个男人的强烈反对,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先来到她身边保护她。

    现在,是没有机会了吗?他出局了吗?不,或者说,在她心里,他从未入局?

    好想化为人形,把她抱在怀里,问她为什么还是不行,可是,在这里,他不能害了她,一用法术,冷王就会察觉出他的气息,他只能隐藏自己的行踪、变为野兽的气息。

    东方左左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是那一道哀伤的狮吼像是要刻入她心里,那么低沈、那么忧伤,连空气都仿佛在哭泣。

    也许真的太寂寞了,她竟然放任火王在她身边打转、真的把他当野兽一样耍着他玩,她装作没发现,没心没肺地放纵自己和他。现在,一切都说白了,她不愿再看他一眼。

    它赖着不肯走,一直盯着她看。三个男人也没走,因为她拉着他们在说些他们以前的事情,执意他们就是哥哥。

    房间里,灯心慢慢熄灭,天也蒙蒙亮了,在这个时空正值初夏,层层叠叠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停不下来,口渴了,他们就递给她一杯加热的水,这份熟悉的亲昵无间差点让她又哭出来。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在这一刻她忘记自己孕妇的身份,满眼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她迅速走到门边。

    “快,你们快走,他要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永远的沈睡?

    也许是注定的碰见,在这样一个突兀的清晨里,所有人都走不了。

    所有人都注定……被伤……

    她撞进不知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怀里,那冰冷的胸膛、沾着露珠的湿发,无声地告知她残忍的事实--这个男人,淋了一夜的凉雾,也听了一夜她的真心话。到底,专横霸道如他,是什么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冲进去?为了--看清她的心。

    白雾散得很慢,眼前朦朦胧胧,他银色的眼瞳在这样的白雾里更令人看不真切了,似乎,他已融入那一团晨雾当中,叫她摸不着、望不透,清浅如薄云、深沈似怒海,没有情绪吗?不,当心脏荡到最高点之后,如若再继续冲破极限的框框,达到一定程度时,没有情绪的情绪才可怕。

    “所以,他们才是你的选择?”

    字字句句,如同从僵硬呆板的机械,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声调,叫人打心底发寒。

    东方左左被他的眼神逼得倒退了一步,却没能如愿脱离他的掌控,大掌一收,轻易将她扯回自己的胸前,冷王低下头,额头轻轻蹭着她的,他身上冰凉的气息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没有恋人是像他们这般相处的!尽管她没有谈过恋爱,她也知道,相爱的人,怎么会是这种奇怪畸形的相处模式?从来她在他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她活得战战兢兢,她怕他!往往只要他一句话或者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立刻把她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一直以来,在他身边,她似乎都在扮演着弱小者的角色。

    喜欢他?对,她不否认,但是有谁说过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在一起?难道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要这么辛苦、这么累、而代价就是牺牲自己最在乎的哥哥的生命么?她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冷王紧紧盯住她闪烁的眼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看着她由惊慌到平静、愤怒到坚定,似乎在心里下了某个决定,他开始有些慌了。

    “你知道,是你逼我的。”头一次,她无所畏惧地迎上他愣住的眼睛,轻轻抚着他因激动而突突跳的太阳穴,吐气如兰,“我喜欢你,也许从第一眼开始你就在我心里了。如果我们的相遇平凡一点,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阻碍,如果没有发生过那么多让我们由可能变为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

    她笑了,看着他烁烁发亮的银瞳,却不得不做个残忍的人,“你的爱太强势,你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无一不是命令,你想囚禁的不止是我的人还有我的思想我的心!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伤害我身边的人,伤害我在乎的人,并且--你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你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知道吗,我的心,就是这样冷掉的。”

    她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捏疼了,不吭一声,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择,该死的命运或者是我自己的烂运气,将我玩弄得像个破娃娃一样,残败不堪、扭曲而肮脏!我在命运的轮盘上,被指向你们中的谁都由不得我,呵呵,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可曾顾及过我的意愿?我承认,一开始是有目的接近你,我招惹了你,是我的错,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我还要继续我的生活。而你就这样突然的出现,专横地占有我,我不生气,因为是我欠了你的,我要还债。可是--你不该残忍地夺走哥哥的性命!我的债我自己还!我欠你的不该用哥哥们的生命来换!再则,你毫无悔意!你问过我有原谅你了吗?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你太自私太冷血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到我一直挣扎着带着你的孩子走掉,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们!”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拳头握得紧紧的,细细的青筋在白嫩的手背上若隐若现。

    一屋子的男人都在沈默,包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药谷的创世神和雷王云王,他们的脸此时如同调色盘,颜色变换之间五彩纷呈,但绝对称不上好看。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要喜欢谁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选择谁也是我的权利!你们凭什么干涉!阿冷,你真的好自私,你没有说过一句你爱我,却从我身上夺走那么多,只因为你想要我就能这样肆无忌惮吗?我知道,你想用孩子来绑住我,但你真的错了,孩子的父亲,不是非你不可。”

    “你敢!”

    剑拔弩张的对峙,冷王阴鸷的面孔上似覆盖着一层薄霜,阴寒透心。

    “呵呵,我不应该对你有所期待的,你根本不知悔改!看看,你还是这样,我知道,你现在想再一次杀了哥哥对不对?”东方左左悲哀地看着他暴戾的怒容,“阿冷,相信我,如果你那样做了,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在所不惜。”

    他不信!不信!

    这个女人明明是爱他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他?

    冷王阴沈的目光让人无法看透他的想法,但是他身上危险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他想要做的事情。然而,他却忘了,以她的性子,的确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所以,当他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之后,东方左左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埋首在他怀里,轻嗅着他身上泛着的熟悉的浅香,笑得凄凉。

    阿冷,阿冷,她的男人呵……如果他真的因为她刚才那番话就收手,那他就不是他了。

    或许真的要经历过风雨,他才可能学会怎样去爱一个人,做他的女人会很幸福,可惜,那个可以享受他温柔的人再也不是她了,因为,她即将成为打造完美男人阿冷的牺牲品……

    也许是因为来自于心的悲凉和绝望,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是如此的浓重,久不待见的心控竟在此时启动它的效用。

    它的主人强烈一心求死的意识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迅速地扩散、扩散……

    这时,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母亲的哀伤,小小的他顽皮地踢了一下母亲的肚皮,已经五个月的胎儿久久不见动静,却在此时做出了让她震惊的举动,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惊喜令她迟疑,她下不了手了,她可以对自己残忍,却无法对自己的骨肉无情。

    可是--一切都晚了。

    在冷王还震惊于突然倒进怀里的柔软身体时,残酷的视觉冲击已经要将他击溃!

    他抱着一团软若无骨的身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像水一样仍在不断做着它的扩展运动,渐渐地,似乎要在他手中搁浅了……

    “不--!”

    这道撕心裂肺的嘶吼不知是来自哪个方向,也许是在场七个男人共同的悲痛怒吼,发狂的野兽彻底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冷王的脑子乱哄哄的,平生第一次陷入空白状态,无法思考。他只知道这场悲剧发生了,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来不及阻止,也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她竟然、妄图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那几个男人的生命!

    “孩子……”这时,她抬头对着七张各有千秋的俊脸温柔地笑着,浑身泛着母性的光环,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愧疚和浓浓的伤痛,“他……踢我了……”

    来不及看他们的反应,东方左左只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越来越软、越来越凉……而她,解脱却愧疚地永远沈睡在自己的世界中了。解脱了,是因为她知道,哥哥们不会有事;愧疚,是对她未成形的孩子,对不起,在孩子与哥哥之间,她选择了哥哥……

    若有来生,她会弥补他的……

    她的世界安静了,可是他人的世界却因她的沈睡而疯狂了。

    众神无法形容自己见到的场面,他们根本不相信那几个此时泪流满面的男人是他们平日里冷酷的首领,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细听之下,仿佛那雨点也在小小声啜泣着,为女人的死,还是为八人悲哀的爱情、为七个男人疯狂的爱恋。

    染泪的雨,不停地下……

    四个男人拼命把自己的神元输入她体内,但是她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般怎样都填不满,而那些输入的神元就像雨水落入了大海,寻不着踪迹了。

    脸上冰凉而温热的液体在肆虐,他们不相信!这世上有他们做不了的事情吗!有他们救不了的人吗!

    为什么……

    他们可以拯救苍生,却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做这个首领有何意义!不及与她逍遥红尘的快意……

    创世神从自己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一直在惊讶于丫头的体质,想不到她竟然是同他们四人一样拥有心控的能力,想必如若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会发挥这潜在的力量。待往下一看,创世神觉得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若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自己的“儿子们”在哭?若不然他怎么会看到有几个痴傻的男人明知无用却还是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神元灌输进丫头的身体里?毕竟那些神元是经过很长时间的修炼,那要耗费他们多少修为啊!

    “关心则乱,你们都给我让开!”

    见几个小子愣愣地望着他,却呆呆地没有动作,创世神不耐烦了,一手抓一个就给扔得远远的,嘴里还嘀咕着,“怎么都变成傻小子了,我还巴望着千方百计把你们从神狱里弄出来呢,这些年烦都烦死我了!这丫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以后神界一大堆屁事儿都要来烦我。”

    创世老人固定住东方左左的身子,在她眉心处画了个图案,然后,皱起了眉头,看着沈睡的丫头,忧心忡忡,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几个男人急急上前,差点忍不住去揪创世神的衣领。

    “要救丫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体内潜在的心控的力量导出来,她是因这个而陷入危险之中,自然也应该从这里解决。不过,这是她拥有的修炼的唯一通道,如果把她的心控导出,以后她虽然与神无异,却再也不能修炼任何一种法术,拥有永恒的生命,却跟凡人一样,等同于无用之神。”

    创世老人惋惜地看着东方左左,害他还以为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可造之材。

    “还有,我要提醒你们,谁帮丫头导出心控,也意味着那人自身要失去自己所拥有的力量,需要付出的是比这更惨重的代价,也许--是死亡。”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丫头所剩时间不多,你们,谁来?”

    “我来!”

    四个男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他们不约而同地瞪着对方,不肯退让半分。

    “妖妖是我的妻子,就不麻烦各位了。”冷王率先蹲了下去,握住她的手。

    “哼,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可爱身上的仙气一旦与你体内的魔气相冲,神魔是相生相克的,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你的下场只有一个--死。”云王觉得自己很好心了,在这个时候他干嘛要提醒他,他死了